感觉最近和刘震云的作品杠上了。
“生活那么苦,总需要点甜来中和。”——这是我看完刘震云《一日三秋》后,脑海中蹦出的一句话。作为刘震云“延津宇宙”的经典之作,这本书以延津民间花二娘入梦索要笑话的魔幻传说为线索,将底层小人物的悲欢离合揉进日常的琐碎与漂泊里,讲透了普通人在苦难中寻甜、在辗转中坚守的人生滋味。
故事的开端,聚焦于豫剧团的一对平凡夫妻——樱桃与陈长杰。戏台上,二人一个唱白娘子,一个扮法海,是针锋相对的对手;戏台外,他们结为夫妻,搭伙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可这份平凡的相守,终究抵不过生活的琐碎磨折,一场因一把韭菜而起的争执,再加上未能答出花二娘索要的笑话,让樱桃走向了极端,上吊离世。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成了这个家庭的转折点,此后陈长杰离开故土延津,远赴武汉生活,年幼的陈明亮虽随父前往,却因与继母不和,最终辗转回到延津寄养,小小年纪便尝尽了离别与漂泊的滋味。
成年后的陈明亮,学得了一手炖猪蹄的手艺,与妻子马小萌成婚,本想在延津安稳度日,却又因妻子的过往被人恶意传播,无奈之下只能再次离开家乡,远赴西安打拼。初到西安的日子格外艰难,他们从摆摊卖菜起步,靠着一身韧劲和那手炖猪蹄的绝活,慢慢站稳脚跟,开起了猪蹄店,最终将生意越做越大,在异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陈明亮的半生,始终走在“离开与奔波”的路上,从延津到武汉,再从延津到西安,一路尝尽生活的酸甜苦辣,也在这份辗转与打拼中,慢慢读懂了藏在“一日三秋”里的深意——那是离别后的思念绵长,是奔波中的时光厚重,更是平凡人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后,对人生最真切的体悟。
读《一日三秋》,依旧能感受到刘震云独有的叙事风格,笔触朴实接地气,始终将目光聚焦于底层小人物,写他们的苦,写他们的难,更写他们藏在骨子里的韧劲。合上书,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他的另一部作品《一句顶一万句》,同样是围绕延津展开,同样是写小人物的出走与辗转,只是故事的主角不同,经历不同,却都饱含着对故乡那份剪不断的留恋与不舍,延津早已不是单纯的地理坐标,而是刻在每个漂泊者骨子里的精神牵绊。同时,这本书也让我想到了刘震云的新作《咸的玩笑》封面上的那句话: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这一主题与《一日三秋》不谋而合,作者用看似轻松的笔触写苦难,用笑话与传说点缀沉重的日子,告诉我们:老百姓的生活里,从来都藏着数不尽的辛苦与不易,但苦难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底色。即便日子再沉重,人们依旧怀揣着热爱生活的心,依旧懂得苦中作乐,用点滴的美好化解生活的苦涩。
那些随口讲出的笑话,那些咬牙坚持的韧劲,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小美好,都是苦日子里最珍贵的甜。正是这些细碎的甜,成为支撑普通人往前走的力量,也让我们这个民族在岁月的长河里,始终带着这份对生活的热爱,生生不息。作者在前言中提到,这部小说的创作灵感来自六叔的画作,不知真假。但读完小说再回头细细品读六叔的画,却生出了另一番别样的滋味,画里藏着的不仅是一个老人的人生感悟,更是这部小说最核心的底色——生活纵有万般苦,总有甜意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