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感动,说到底都可以归结为自我感动,但这却意味着你付出的情感,以及那独一无二的意义
已经第十八天了,对联军与铁驭双方而言,这场战争皆毫无进展.完全不死的战士进行着永无止境的绞肉,放开手脚的双方每天都会造成百万以上但毫无意义的巨大伤亡,约希平原东北方向靠近坟场山谷的位置,雷霆空艇飞过战场,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重甲食人怪们尽数炸为齑粉,即便是葛朗巨人们也无法抵御住这样凶猛的火力,纷纷被炸成焦黑的尸体.然而,很快一头炼金巨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上,它的身形之大甚至是站立在地面的情况下便远远高过了空艇所处的位置,更可怕的是,如此庞大的怪物这样突然地出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它.当飞艇上的一名巡视员瞥见这头战争巨兽时,他连忙飞速奔向主控室汇报了相关的情况.舰长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全速前进的指示,但那头怪物实在是过于庞大,这艘长度接近3诺里的巨石号在那恐怖的巨大异种面前竟犹如成人手中的儿童玩具.纵使巨石号以全速前进,那怪物仅需几步便能追上来.
高耸骇人的炼金造物逐步追上了空艇,它高高抬起利爪,超过声音传播速度数十倍的攻击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立刻朝那可怜的飞行小玩具碾压而去.即便战争空艇的厚重装甲足以防御住它自身的强大火力,但面对这样如天灾般的攻势,终究不可能幸免于难.所幸,舰长高超的驾驶技术使得整艘舰船即将坠毁在怪物的魔爪下之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这次威胁.但巨兽攻击所附带的飓风仍然猛地将空艇吹飞数个空艇长度的距离,舱内的机组人员只有小部分维持住了身形.纵使大多数人员已被那股巨力掀飞得七零八落,英勇的驾驶舱人员竭力维持着空艇的运转,同时他们也在彼此的眼神交流中达成了意见,逃跑已无意义,必须先击败眼前的敌人.
在舰长的指挥与组员们精密的操作下,巨石号战争空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调转了她那巨大的船身,将船上的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锁定了铁驭的炼金怪物.特米尼克巨人杀手、震山炮等强力武器全都准备就绪,甚至每一艘战争空艇皆配备的最具杀伤力武器:约希蒙德之怒,也已箭在弦上.没有犹豫,所有武器操控小组人员都按下了发射开关,一时间,这艘钢铁巨兽的凶残火力尽数飞射而出,能将宏伟的山脉顷刻间粉碎为齑粉的力量爆炸在平原的上方.没有人担心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如此庞大的目标,根本不存在打偏的可能.
事实也确实如此,空艇的无数种武器爆炸的可怕冲击力甚至将巨石号本身也吹飞出去十余诺里远.至于那约莫有30诺里高的巨大怪物,也在这可怖的打击之下皮肤表面被炸得血肉模糊.巨石号本想趁着巨兽受伤行动能力受损的时机赶紧脱身,却不想那巨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自己的身躯复原.短短数秒,它便让自己回到了被轰炸前的状态.
绝望的阴霾爬上了每一个人颤抖的脸庞,舰长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将手搭在了总油门上,他已做好觉悟,与眼前这头可怕的炼金巨兽同归于尽,就这么一口气撞过去!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立刻让这位勇敢而尽责的舰长收回了他的心思,不知是发现了什么,巨兽突然昂起脖子朝后方看去.似乎后方的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
它的野兽直觉没有错,“唰”地一声,几根章鱼般的触须死死地束缚住了它,这些扭曲的造物表现出了活灵活现的生物感,却由纯粹的暗影所构成.巨兽发出了有些惊慌的怒吼,奋力地试图挣脱束缚,脚下的大地都因它的剧烈挣扎而开裂出峡谷,二十个人才能勉强合抱的粗壮树木被如蒲公英的种子般吹飞.巨兽的动作几乎引发了一场龙卷风,但这丝毫不能阻止那些黑色的扭曲触须进一步收紧.很快,巨大的力量竟硬生生地将巨兽的两条手臂完全绞断,掉落下的两座山一般的巨物几乎震得群山颤动.但只一两秒后,新的手臂再度从怪物断裂肢体的伤口处完全再生出来.
“啧,我厌恶这种无意义的挣扎!”伴随一道清冷的女声,那道暗影猛地扩张,渐渐化作一只远比那怪兽还要庞然数倍以上的漆黑巨手,一把将其抓住便猛地向下吞噬进无穷的黑暗之中,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庞大的炼金造物便从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彷佛被这夜色所吞没.除了那些先前剧烈挣扎时所留下的骇人痕迹,宽逾千米的深邃峡谷以及已然夷为平地的巨木树林,再无这头怪物存在于世的证明.幸存下来的巨石号成员们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在心中默默感谢大地之父后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啊~凯芙洛忒大人,您如此暴躁的时候可不多见.”自站在悬崖上的女人身后,一道慵懒又充斥着三分调侃的声音传来,一个身披白色礼服的英俊男子随之自黑暗中走出,他轻捻了一下有些杂乱的衣领,深红的双目又朝一片狼藉的山下打量了几分.“看来我们的铁疙瘩朋友也是疯了,连这样危险的炼金造物都派往战场了.”
“别说风凉话了,艾德里恩.虽然那股怪异风暴为我们带来了喘息之机,但总体上,联军依旧处于劣势,单单是约希平原上就有至少两千多万名铁驭战士,这已经达到了莫凡尼亚人口总数的五分之一.”没有理会艾德里恩的话语,宫廷总管神情严肃地分析着当前的战局.“何况,高阶领主们迟迟没有献身.”
“金火之战时,铁驭的军势可要远胜如今.但他们依旧失败了,命运不会因个人的努力而倾斜,也不会因个人的颓废而止步.”艾德里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胸前的勋章,对凯芙洛忒如临大敌般的表现不以为意.这位百年前的伯爵慢悠悠地走过凯芙洛特的身前,几只蝙蝠顿时从他的体内飞出.“今天,帕多维与利德尔乃至北方诸国依旧与我们站在一起,没有人希望南方抵抗钢铁洪流的第一道壁垒倒塌.”
“你还真是说得云淡风轻,爵士.这场战争可是爆发在我们自己的家园.何况,利德尔作为群山王国的长期盟友暂且不论,鬼知道帕多维人安的什么心!”当听到艾德里恩提起北方古老而强大的邻居时,凯芙洛忒不由得皱起眉头.彪悍好战而野心勃勃的初火之国向来与莫凡尼亚存在血海深仇,尽管三十年前曾为共同利益一起抗击铁驭,但不安分的阿卡西亚王室绝不会放弃光复泽阿坎特帝国荣光的尝试.
“但帕多维当前的执政者可不是原先那个老疯子,兰德·阿卡西亚是个聪明人,在铁驭的威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清除之前,他都不会轻易展开征服行动.”
“别把你的主观意识当作客观事实,爵士.”凯芙洛忒白了艾德里安一眼,接着便通过四散于整个约希平原的影子获取到了来自整片战场的一切情报,她的超凡意识飞速地阅览了这所有的信息,而当她得知卡斯奥与阿尔塞琉叶已然加入战场,这位皇后之手紫色的瞳孔不禁震动了几分.
“何必如此大惊失色,你看到了什么?”艾德里安注意到了同僚的不对劲,一向举止潇洒的他也变得面色沉重起来.
“高阶领主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干耗光阴.艾德里安,你的军团何在?”
“如你所愿,女士.”艾德里安将右手置于胸膛,恭敬地向宫廷总管致意后,这位赤瞳的死之君主抬起另一只手,顿时,一片黑压压的尸者海洋便从森林的黑暗深处涌现而出.
亡灵组成的军团声势之浩大,让森林本身也完全隐藏不了其踪迹,只是片刻功夫,在山坡上,在林海间,在平原上,在河流中,行尸站满了一条又一条山谷,丧骸堵住了平原上的每一抹绿色.除了天空外,尸潮似乎占据了一切可视区域,如此浩荡的死者大军,目睹它的所有人恐怕都会评价,即便是铁驭也会被这股宏伟的浪潮所吞没.
“用来对付盘牙蝰姬或者万兽图腾还是难堪大任,不过,如此之多的军团,已经足够在正面战场上对付铁驭时为我们的盟友分担压力.”凯芙洛忒扫视了一下身后流动着的死者海洋,随后简单地估计了它们所具备的战力.“87亿6000万具遗骸,有来自异邦的入侵者,也有群山王国的子民.但现在,它们都应当为还活着的人而战.”
“为了他们,我可是把整个坟场山谷都掏了个遍.”艾德里恩有些抱怨地说,他并非真正对此感到厌倦,只是通过这种刻意的表演来试图证明自己仍有百年前属于人类的感情.“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他们安眠至此,有些已经超过十个世纪,一直受到打扰可不妥.”
“那我们更应该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了,不是吗,爵士?可我看你似乎对此不具备太多热情.”说这话时,凯芙洛忒朝身后撇了一眼.
“您可冤枉我了,女士.我特意对铁驭送来的‘礼物’们进行了测试,即便是已经死去的他们,那股风暴依旧可以治愈这些战士甚至如活物一般将他们复活.我想,这样一支完全不死的军团,已经足够为联军提供掩护”
“还算令人满意的答案,此战过后,我会向皇后殿下传达阁下的努力的.”凯芙洛忒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黑夜中,作为对蕾姆德拉的命令最为遵守的皇后之手,宫廷总管的效率向来这般令人放心.临走前,她对艾德里恩抛下一句话:“让我们的前金石铁卫队长也赶过来吧,局势已经不单单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
“让殿下的贴身侍卫也参与进来.......在平时可不是什么好的建议,不过..........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影子女士离开后,艾德里恩独自站立在崖顶喃喃自语,他猩红的眼眸中反射出百年前的光影,若是群山王国依旧如当时那般平静安宁,他是否会选择这条道路?过去是那样令人迷醉...........但血族很快放弃了对那段记忆的回顾,眼下正有不得不解决的问题等着他处理.轻轻做出一个手势对那庞大的死亡尸潮发号施令后,艾德里恩的身影也化作一滩血迹消失于月色下,漫山遍野的亡者哀嚎着加快了行军,莫凡尼亚将以死亡迎接毁灭.
约希平原的西南角,一场司空见惯的拉锯战正在发生.在一轮轮的交手中,双方早已明白,这将是一场近乎永恒的艰难时光.无论他们如何杀死对方,最多一天之内他们便会再度崭新完好地出现在战场上,在这样的情况下,每推进一诺尺的距离都是那样的奢望,若是没有压倒性的力量,两方便只能如此反复地互相杀戮,直至其中一方的精神抵达极限.......显然,钢铁与顽石,都绝非可以被轻易打败之物.
此地一处偏僻的林地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铁驭与联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吸引来了大量的乌鸦.枯黄的叶片自树顶飘落,给这新建起的静谧坟场增添了一抹诡异.在林间的空地中央,一黑一白两名战士依旧在相互对峙,他们凝视着对方,宛若两尊毫无生命力的雕塑,早已与这处死亡密林融为一体.
漫长的战斗早已令二人身心俱疲,濒临极限,即便是乌鸦停靠在他们的头盔顶部也并未辨别出这一对身躯染遍鲜血、以铠甲为棺木的“死尸”依旧是活物.无论是铁驭先锋勇士还是利德尔骑士都知晓,对方都已抵达了身体机能崩溃的边缘.
他们也同样都知道,即便是杀了对方,彼此也都会像周围他们倒在这里的战友一样,最多一天之内便尸体消失不见,接着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第二天的战场上.别说是一人的失利,就算是数十万人的伤亡,对于这等规模的战争而言也根本不值一提.但黑衣武者与白甲骑士的眼中只有对方,就好像杀死对手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胜利.
“嗯....呃嗯嗯......哼!”身披黑甲的奥克兰勇士猛地发力站了起来,他的举动顿时吓跑了周围的乌鸦,也让这寂静的林地再度进入到那种紧张的战场状态.他望着仍然半跪在地的利德尔骑士,漆黑的面甲下流露出一抹鄙夷.“远道而来呈英雄的代价可不低啊,利德尔人.”
“还有,你的骑士精神呢?居然伙同这些莫凡尼亚山佬,一起在这种鬼地方伏击我们!”从面甲上传来了一阵充斥着强烈愤怒与憎恨的怒吼,黑铠武士握紧了手中超过150加索重的宽大钢刃.以纯粹的杀戮欲与仇恨心驱动着重伤的躯体前行.他在接近骑士20步的距离时突然停下,或许是察觉到了对方还留有余力,担心遭受突袭的他迟迟没有动手的打算,铁驭勇士仔细观察着一动不动的对手,等待着骑士松懈的片刻.
“骑士精神适用于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你们这些残杀老弱妇孺的铁驭并不包括在内.”出人意料而又不可思议地,白甲骑士站了起来,他抬起那柄前端染血的利刃直指铁驭先锋,神采奕奕彷佛不曾身受重创.即便是隔着厚重的面甲,立于他对面的铁驭也好似看见了那铁面之下不屈而坚毅的眼神.
“说得好!我会将这句话刻在你的墓碑上的!”铁驭先锋突然暴起挥舞着沉重的钢刀便侧劈向纯白骑士,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足以将比成年人躯干还粗壮数倍的树木拦腰斩断.但骑士的反应超乎想象,在0.1秒内便抵挡住了这险恶的一击,他手中的利剑宛若一道泼洒而出的水银,截断了那柄黑铁屠刀的去处.
即便已经濒临死亡,铁驭先锋依旧可以挥舞出如此致命的攻击,而他的对手同样如此,哪怕已是强弩之末,反应与力量还是那样惊人.二者的武器在相互的角力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彼此的双足则应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土地之中.二人的身体都颤抖不止,就像两辆燃料接近干枯、不断掉落出零件却依旧开足马力撞向对方的钢铁战车.但谁也没有放弃,即便倒下之后仍有无数次的机会.
骑士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的双手猛然发力架开了那把巨大的钢刃,又猛地抬起腿蹬在对方中门大开毫无防备的腹部!后者则宛如被一柄沉重的战锤所击中,倒飞出去二十有余诺尺的距离,踉跄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骑士的身影飞跃在林间犹如一道白色闪电,手中的利刃伴随着疾风便劈将而来.眼见那柄骑士长剑的尖端距离黑甲战士的胸膛仅有数诺寸的距离,但久经沙场的铁驭先锋却是以与其庞大身材不相称的速度侧身躲过了这一击突刺,转而反手抬刀挥砍向骑士的脑袋.白甲骑士紧急向后仰首,才避免了头颅遭受重创的命运.
但这次的鲁莽行为依旧代价不小,骑士的面甲在那可怖蛮力的碰撞下几乎完全破碎,眼见着头盔已然失去了防护作用,骑士索性抛弃了这团无用的累赘,向后退出数步撤到安全距离,遍布凹痕的铁盔在地上轻弹了几下,发出些许脆响.这时,铁驭先锋方才注意到这位骑士俊俏的容颜与那金色瀑布般散落于肩膀以及背后的长发.他看了看腹部宛如被重锤直击的凹陷,又看了看眼前露出真容的骑士,不由得发出一阵令人不悦的嗤笑.
“哈哈哈哈哈..........我一向听说利德尔的女人比男人更加彪悍,是骑士之国屹立至今的根本,今日一见果然所闻非虚!也难怪血袍王会将卡蜜尔大公派遣过来对付我们!”黑甲武士粗犷地将巨大的钢刃架在肩头,歪了歪脑袋轻蔑地注视着眼前比寻常男子高出一头,却又比自己矮上整整一诺尺半的女骑士,举止中尽是挑衅.
“是啊,要是铁驭的乌龟杂种们被一群婆娘打败了,塔拉莫德在面对诸神时恐怕脸都挂不住了吧?”金发的女骑士没有被先锋的低级挑衅所影响,她面无表情地反唇相讥,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脱下了铁盔的她视野变得更加开阔,身体也更加轻盈,面对这样身披重甲、体型庞大的对手,这反而扩大了她的优势.
“哈哈哈!不愧是孕育出了安柏·勒罗伊与碧莲娜·凯布勒尔的国度!”如铁塔般的黑铠武士将架在肩上的钢刀放下,猛地挥出几道劲风,未经接触便斩碎了周围的落叶与草木.他向前踏出几步跃跃欲试,身体的疲惫与破损的铠甲并未有任何阻碍其高涨战意的迹象.“把你剁成碎片一定非常有趣.”
超过5诺尺半高的黑甲巨人再度率先发难,他单手将巨大的钢刀横劈向骑士,抓住对方躲闪的瞬间,空出的那只左手捏成铁拳,猛击在对方的侧腹,金属护手与链甲的碰撞声响彻林间.强大的冲击将女骑士的整个身体腾空,重重地击飞并在一处四人高的巨石上撞出了一个深凹进去、足以容纳六个成年人的坑洞以及遍布其周围蛛网般的裂痕.
“呸!”挨下这彷佛炮弹直击般的一拳,女骑士只是微微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便宛如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当她起身的那一瞬,整个巨石随之崩塌碎裂.同时,她也在内心感叹,经过刚刚的伏击战,对手的精力已然十不存一,竟仍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不过,她也同样有所保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作为一位见习骑士,她还要有足够的成长才能成为像先辈们一样保家卫国的英雄,眼前高大的铁甲怪物恰巧是一场完美的试炼.
若说高大威猛的铁驭先锋宛如一头充斥着愤怒、蛮力十足的怒熊,那身负银白铠甲的女骑士便似一头灵敏迅捷而不乏力量的猛虎,只见她那银色的身影再度撕裂凝固的空气,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致命流光,直刺黑甲战士相对脆弱的颈甲连接处!然而,那漆黑的巨塔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下沉,任由冰冷的剑锋刺入他腋下厚重的铠甲缝隙之间.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但却并非来自铠甲,而是源于精钢锻造的骑士长剑.铁驭先锋那非人的巨力配合沉重的臂甲猛然夹紧,竟生生将刺入的剑刃硬生生拗断!断裂的剑刃卡在甲缝中,而骑士手中只剩下一截断柄.
“嘻!”扭曲可怖的狞笑似乎穿透了面甲.巨大的钢刀撕裂空气,带着将大地劈开的威势当头斩落,女骑士瞳孔骤缩,生死本能驱使下,她丢下断剑,猛地抬起被钢靴覆盖着的右腿,以靴底那层复合金属硬生生迎向劈落的屠刀.
“铛——!”刺耳的金属爆鸣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火星如瀑般飞溅,巨大的力量几乎让女骑士的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钢靴底面瞬间留下深刻的凹痕与白印,开锋的利剑距离毫无保护的脚掌只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剧痛钻心,但她咬紧了牙关,借助这瞬间的格挡,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猛地释放,左腿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踹在黑甲战士握刀的粗壮右臂肘关节内侧!
“呃啊!”即使是怪物般的铁驭先锋,肢体关节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时刻也是那样脆弱.这一脚的时机妙至极巅,力量精准爆发.沉重的钢刀脱手飞出,“哐啷”一声砸入不远处的泥土,深陷其中.
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女骑士不顾右腿的剧痛,翻身扑向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钢铁巨刃,拿起如此巨大沉重的兵器对如今状态的她而言仍旧是不小的挑战,但她仍双手紧握那冰冷的巨大刀柄贴紧自己的腰部,调动全身残存的力量,以枪矛突刺的姿态,将沉重无比的刀尖狠狠扎向铁驭先锋胸甲正中的那块厚重板甲,钢刃的寒光反射下,与女骑士的银色身影结合,宛若一道横贯林间的流星.
“噗嗤!”
钢刀艰难地刺破了最外层的复合甲片,深入寸许,带出一溜火星和暗沉的鲜血。但这远非致命伤!厚重的胸甲以及铠甲下那宛若铁壁般久经锻炼的肌肉如同要塞城墙,死死抵抗着这借来的凶器.女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凝重——自己彷佛是把刀尖刺入了一面宽厚的城墙上!
“垂死挣扎!”剧痛和武器被夺的狂怒彻底点燃了铁驭先锋最后的凶性.他无视胸前插着的半截钢刀,爆发出即便伤害到自己也毫不在乎的超限力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狂暴巨兽,巨大的左拳带着碾碎一切的罡风,炮弹般轰在女骑士先前已然遭受创伤的胸腹之间!
“咳!”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女骑士感觉自己像是被投石机砸中的木偶,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一棵酒桶粗细的杨树.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枝叶纷飞.就这样一连撞断了多棵同样粗细的树木后,她重重摔在主干爆裂的断木和飘散不断的枯叶之间,腹部的铠甲已然深深刺入肌肉.她瞳孔不断收缩扩散,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视野瞬间被黑暗和金星占据,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腹腔中的所有内脏都移了位.
模糊的视线中,那漆黑的巨影如同行走的山峦,带着冰冷的杀意和沉重的步伐向她碾压而来.巨大的铁掌如同千斤巨钳,无情地扼向她失去头盔保护的咽喉,铁驭先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掐碎这个贱人的喉骨,以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
窒息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她.冰冷的钢铁触感从颈部的皮肤传达至中枢神经,死亡的寒意直透骨髓.铁驭先锋的蛮暴力量透过钢铁护手传来,如同绞索收紧.女骑士无力的双手握住那石头般的巨腕却动摇不了其分毫,就在这意识濒临湮灭的瞬间,她涣散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线生机——插在对方胸前、随着巨汉俯身而微微颤动的钢刀刀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与窒息,回想起曾经在故乡所刻苦练习的利德尔擒踢术,她不再试图掰开那扼住生命的铁钳,反而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和力量灌注于双腿!就在对方庞大的身躯如山压下,重心前移全力施压勒杀的刹那——她屈起的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劲弩,脚掌精准无比地、用尽毕生气力,狠狠蹬在了那露在厚重胸甲之外的钢刀刀柄末端!
“噗嗤——!!!”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仿佛皮革撕裂又混合着金属扭曲的恐怖声响,猛地穿透了林间的死寂.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毫无保留地传递进去,那柄沉重的钢刀,在巨汉自身扑压的动能和她致命蹬踏的双重力量下,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猛击!
原本只是浅浅嵌入胸甲刺破些许皮肉的刀尖,瞬间化作无坚不摧的钻头,狂暴地犁开厚重的复合层、撕裂内衬的链甲、捣碎坚韧的肌肉纤维,最终——深深贯入了那颗尚在疯狂泵血的、属于怪物的心脏!
黑甲战士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硬,骑士几乎可以透过漆黑的面甲看到他不可思议的惊怖面容.扼住咽喉的铁钳般的双手猛地松开.他那狰狞的面甲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如同泄气般的怪异嘶嗬.
时间仿佛凝固.
接着,这具超过五诺尺半高的野兽之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城堡,沉重的膝盖轰然砸在地面,激起一圈尘埃.他那包裹在钢铁内的头颅缓缓垂下,最终“咚”一声磕在骑士满是污泥与枯叶的脚边,再也一动不动.唯有那柄深贯至柄的巨大钢刀,如同墓碑般竖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刀尖处,粘稠得近乎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正沿着冰冷的刀身和厚重的胸甲裂缝,大股大股地涌出,无声地浸润着脚下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周围盘旋的乌鸦被这最后的巨响惊得再度腾空,发出聒噪的鸣叫,黑色的羽翼扫过枯枝.
女骑士捂着剧痛的胸口和几乎碎裂的喉咙,挣扎着从断树残骸中坐起.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苍白如纸的脸上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喘息.她死死盯着几步外那具终于沉寂下来的漆黑巨塔,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她知道,这样的场景日后还会不断重复,无论她再如何无法面对.
“呃——啊啊啊啊..............”不可思议而又无法想象的,那头疯狂的野兽竟又一次缓缓用手从地上将自己巨大的身躯撑起,接着以不可思议的力道掰断了胸前仍旧突出的刀柄,将那柄已然沾满了血污的凶器从体内抽离.这柄巨刃已经因过多的血污而无法使用了.黑甲巨人空洞的胸腔发出破碎风箱般的嘶响,碎裂胸甲下露出森森白骨,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粉红的泡沫.可他仍像座将倾的铁塔,充斥着暴虐的、非人的生命力,双臂张开,覆甲的铁指如巨型野兽的獠牙,朝着女骑士的头颅合拢——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捏碎这颗失去头盔保护的头颅,像捏碎一颗熟透的野果.这位杀戮尖兵对自己的胜利确信无疑,脸上挂着扭曲的狞笑.“........咳...........咳咳.......可惜,离....心脏......偏了3诺寸.....嘻.....嘻..............”
生死存亡之际,女骑士再度做出了惊人的反应,面对那合拢的死亡铁钳,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并非退避,而是迎着对方门户大开的躯干狠狠撞去,犹如一只迎上暴风雨的雨燕.坚硬的肩甲狠狠顶在对方凹陷的腹甲上,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闷响,她争取到了那电光石火的一瞬空隙.
铁驭先锋被这疯狂的撞击顶得微微一滞,合拢的双臂僵在半空.就在这不足0.1秒的生死间隙,女骑士屈起的右腿如同蓄满仇恨的机簧,轰然释放.覆盖着钢靴的脚尖,精准、毒辣、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自下而上,狠狠撩向了对手两腿之间毫无护甲保护的最薄弱之处.
“铛——噗嗤!”
一声诡异而骇人的混合音响彻死寂的林地.
钢靴尖端与金属护裆间的剧烈撞击甚至激起了一阵火星在阴暗的林间短暂迸射,某种坚韧皮革和内部结构彻底粉碎、撕裂的闷响随之而来,那声音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亵渎生命根源的残忍.
几乎是在同时,吃痛的黑甲巨人使出了他暴怒的垂死一击,如攻城武器般的铁锤狠狠抽打在女骑士的脑袋上,将她如石子一般抛飞上百步的距离.他那令人窒息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尖利到失真的抽气声,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喉咙里扯了出来.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跪倒,覆盖着铁甲的头颅重重砸在泥泞的洼地上,溅起混合着血污的泥浆,早已无法辨清这些红色液体出自于他还是她.
远方,女骑士踉跄着站了起来,鲜血自她的额中央如河流般涌下,直至滑落至鼻尖分割了她的左右脸庞,但这种程度的伤害还远远不足以动摇她的意志.她的右腿因方才那全力一击和对手沉重躯体的撞击而剧烈颤抖,十二分的极限力道近乎令这条骏马般强壮的肢体失去知觉.她看着那蜷缩如巨大黑色胎儿的敌人,巨汉的身体正无法抑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他的铁手套死死捂住了那仍旧在流血不止的脆弱连接处,从未显得如此无助.
盘旋的乌鸦不再聒噪,它们收拢翅膀,沉默地停在焦黑的枯枝上,血红的眼珠冷冷注视着下方.这片被尸骸和废铁堆满的林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泥土缓慢吸收鲜血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具巨大铠甲内部发出的、生命最后流逝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具蜷缩抽搐的漆黑铠甲内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猛地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嘶吼.不再是战士的咆哮,而是混合了无法言喻的剧痛、被彻底羞辱的狂怒以及对即将降临的永恒黑暗的原始恐惧的、非人的嚎叫:
“呃——啊——!!!该死的婊子!!!”血沫和破碎的肺脏碎片随着这声嘶力竭的诅咒喷溅在扭曲的面甲缝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塔拉莫德……会把你……剁碎了喂……喂食腐鸦!你的灵魂……将在无信深渊……”诅咒的毒液尚未吐尽,便被又一阵彷佛要自内部撕裂身体的痉挛打断,只剩下恶魔临终前的嗬嗬抽气.
女骑士站在那团因剧痛而疯狂扭动、试图蜷缩得更紧的巨大铁块前.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极致的、如同冻结冰湖般的平静.彷佛对方拼命挤出的那些诅咒字眼在她看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的昆虫嗡鸣.碎发粘在满是血污和汗水的额角,金色的发丝在透过枯枝的惨淡光线下,失去了所有光泽.
终于,她的目光锁定在那颗不断试图抬起、却一次次因痉挛而重重磕在泥地上的、覆盖着厚重黑色头盔的头颅.头盔的顶部,乌鸦排泄的白色污渍点点斑驳,形成了这个屠夫应得的、可悲而滑稽的墓志铭.
然而,就在当她缓缓靠近地上那一摊已然接近尸体的屠夫时,本应如麻风病人一般动弹不得的敌人却突然如垂死挣扎的大型猛兽一般,回光返照地从地面弹起猛扑向女骑士.犹如临终之际爆发出最后力量的怒熊,钢甲先锋用自己惊人的体重压垮了惊愕中的女骑士,接着骑在这个卑鄙的婊子身上,举起他那完全不亚于铁锤的巨拳,一击又一击毫无保留地捶打在娇小的对手脸上.炮弹般的铁拳连击,宛若灰雨狂坠,每一击都带着粉碎巨岩的力道,狠狠轰击着女骑士此刻毫无保护的脸颊.
一时之间,攻守竟再度逆转.
但这并未能持续太久,女骑士在钢甲先锋的铁拳连环重击下寻找着机会,而她那迅猛而强悍有力的腿脚再度成为破局利器.只见她通过过硬的核心力量,鲤鱼打挺一般将重量超过四百加索的巨人掀翻出去,又眼疾手快地补上一脚蹬在对方已然遭遇重创的胸口.像是一头被利箭射中的巨熊,因吃痛发出哀嚎的钢甲先锋竟被踢得离地三尺,倒飞出去数十步的距离.
但凭借超乎想象的恐怖意志,这台杀戮机器依旧驱使着自己早已突破极限的骨架摇摇晃晃地站起.尽管随时可能崩溃,但在这之前,他必须杀了那个让他蒙羞的该死的利德尔婊子!另一边,女骑士同样从头晕中恢复了过来,承受多次重击的她状态并未比铁甲巨人好上多少.最终的胜负,将取决于接下来谁夺得先筹.
钢甲先锋满是血丝的双眼突骤,他捏紧了铁拳以迅雷般的威势砸向了对手的头顶.灵巧的女骑士自然轻易地躲开了这一击,但,这只是这位蛮暴勇士用于欺骗的假动作.他的另一只手臂早已预备,瞄准了对方躲避的轨道上.一记凶残的铁肘撞击,伴随着钢甲碎裂的声音,深深嵌入了女骑士的胸甲.鲜血顿时从这位娇小的战士口鼻中流出.然而,女骑士接下来的动作却令人匪夷所思,她以双臂牢牢抱紧了钢甲先锋攻击自己的手臂,接着猛然提膝,无情的铁膝如攻城锤一样轰在了铁驭先锋完全无防的腹部.原来,她故意进入对方的圈套,只是为了获取彻底击垮这个高耸敌人的机会.钢甲先锋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涌,好似肠子搅作一团.但他还未缓解过来,女骑士那致命的腿便再度动起来,又是一记凶残的膝击.咔吧!这次的攻击目标恰恰是他被钳制住的那条手臂,铁膝如重锤般撞击关节,将巨臂硬生生从中间截断!野兽般的怒嚎又一次响彻林间.
已然被废的手臂再无法产生威胁,而早已突破极限的疼痛也令这头狂怒的巨兽早已失去了反击的可能.女骑士松开了对方如断线风筝般的右手,退后了数十步的距离,这并非担心这头愤怒的怪物临死的反扑,而是为了接下来的最后一击蓄力.她飞快奔向一只手臂弯折,捂着腹部的困兽,在临近对方时猛然转身,借助重心回旋积蓄起最大的力量,右足如弯月般猛然上撩,如流星炸裂般,足跟狠狠撞击在了巨汉的下颚!伴随着骨头粉碎的声音,这头披甲怪物竟飞起自身三个身位的高度,接着重重坠地晕了过去.
女骑士再度走向敌人,但这一次对手再无反击之力.不动声色地,她高高抬起了右腿.
没有呼喝,没有酝酿,只有最简单、最直接、蕴含着冰冷效率的杀戮动作.覆盖着钢铁的靴底,在暗淡光芒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对准了头盔与厚重颈甲之间那道不算脆弱、但在她此刻意志下却显得薄如纸页的接缝.
铛!
第一下,靴底狠狠跺在头盔靠近后颈的斜坡上.巨大的力量让那颗低垂的头颅猛地向前一冲,脖颈上的金属也彷佛感觉到疼痛一般发出“嘎吱”声,铁驭先锋的诅咒卡在了喉咙里,彻底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刚从昏迷中被剧痛猛然唤醒的他早已是案板上可供随意宰杀的鱼肉.
咔嚓!哐啷!
第二下,精准无比地踹在面甲与头盔的连接处,早已布满裂痕、被鲜血和泥浆糊满的面甲瞬间扭曲变形,几颗断裂的铆钉和破碎的甲片四散飞溅.头盔整体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那野兽般的呜咽戛然而止,只剩下短促的、被强行打断的吸气声.她几乎可以看到面罩之下,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过于凶猛的力量甚至令钢靴本身也出现了严重的形变,不经意间一道裂缝骤然自靴底蔓延,整块腿甲都因不堪重负而发出了“吱呀吱呀”的金属悲鸣.但她再次坚定地抬起了腿,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高.覆盖着冰冷钢铁与敌人污血的靴底,带着女骑士全身残存的力量、所有战友倒下的重量、以及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的沉默诅咒,如同坠落的流星,狠狠跺踏而下.
噗叽——咚!
一声混合了坚硬外壳破碎与内部某种极度柔软之物彻底爆开的、沉闷到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坚固的钢靴底部完全破碎的同时也穿透了变形的头盔顶部金属,如同踩碎一颗裹着铁皮外壳的腐烂果实.巨大的力量甚至透过了铁驭先锋的头盔与颅骨,以他脑袋紧贴的地面为中心,大地猛然塌陷,延展出一个直径超过20诺尺的大坑.
脚下的庞大身躯,最后一次剧烈地、如同触电般向上弹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痉挛、抽搐、任何代表生命的细微动静,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那顶被她深深踏陷的头盔,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深深嵌进了泥泞里.浓稠得近乎黑色的血液混杂着灰白色的糊状物,正从破碎头盔的窟窿和边缘、从颈甲的缝隙里,汩汩涌出,无声地融入脚下早已饱和的焦黑土地.
随着女骑士极其艰难地将深陷在破碎头盔里的右脚拔出,此刻能清晰看到濒临破碎的钢靴上沾满了粘稠的红白混合物和黑色的泥浆,因靴底破裂,那过度用力而皮肤透红的足底甚至卡着一小片碎裂的头骨和几缕粘在上面的黑灰色毛发.她退后一步,那条支撑全身的右腿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折断.她靠着身后那棵被先前被自己撞断的树干,滑坐到冰冷的泥地上.
林间死寂,连乌鸦都停止了鸣叫,只有风掠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像是这片坟场最后的叹息.她看着几步外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巨大的漆黑铠甲,如同一座被摧毁的战争堡垒.头盔塌陷,胸甲破碎徒留空洞,裆部护甲扭曲碎裂,——这具曾经带来毁灭的战争兵器,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废铁轮廓,沦为这头野兽的金属棺木.
“呼........呼.........嘶...........呃呃....啊...啊....”一只手轻抚起伏不断的胸膛,女骑士为自己出色的临场反应赢得这场胜利而感到庆幸,然而她现在连活动一根手指都需要用尽全身的气力.处决铁驭先锋最后那一记绝命的蹬踏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体能.冷静下来的片刻,她思考着自己是否要自杀,可这个念头自脑海中冒出的瞬间便被否定,因为如今她已经连自我了断的能力也没有了......
“吼!!!”最糟糕的时间,最糟糕的地点发生了最糟糕的事,这种独特的吼声只能证明一件事,一头奥克兰食人怪正游荡在附近,女骑士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或许死亡已然可以克服,但被一头巨型怪物活吃,这种死法还是太过于难以令人接受.
伴随着排山倒海一般的动静,食人怪如碾过麦穗的战车一般推到了面前的一切障碍,那如自然城墙般的巨树在非凡的蛮力下一片片倾倒,沉重的呼吸与地震般的脚步声也越发明显.当这头庞然大物真正降临到满是尸体的战场,女骑士顿时被野兽的巨硕与宏伟惊讶到忘记了思考.
沉重的脚步声几乎随着她的心跳一同停止,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庞大到荒谬的食人怪,它足足有二十个成年男性叠起来一样高,比周围的树干都粗壮数倍的前肢末端,是远胜任何巨剑的利爪,只需轻轻挥动便能将一打重甲战士撕成铁屑与肉泥的混合物,那粗壮的厚皮与角质层,或许就连战舰的火炮也难以击穿.面对这样的怪物,已经近乎濒死的她,已经手无寸铁的她,活下来的概率是零.
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无法自杀,可实在是太过于绝望的结局,女骑士心想,或许在刚刚死在那个铁驭先锋的手中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只见巨大的野兽四下张望着,又对着充斥着血腥味道的空气贪婪地嗅了嗅.随后便抬起巨大的前爪,一次性抓住十余具尸体连带着他们所躺着的土地一同抓起送入那山洞一般宽阔、布满利齿的巨口中,无论铁驭还是联军,对这头巨型食人怪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就像饿狼不在乎自己吃的是猪肉还是羊肉.
很快,庞大的怪物便将林地间数千具尸体一扫而空,但它的巨大饥饿依旧难以满足,伴随着那位铁驭先锋也被拽着拉入那怪物的腹中,眼下食人怪只剩下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目标.恍惚间,女骑士浑浊的双瞳对上了怪物饥肠辘辘的视线,那一刻,她想起了故乡所流传的恶龙丘巴里卡吞噬群山的故事.
“吼!!!”似乎是为了给最后的用餐带来些仪式感,巨兽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咆哮,震落了大量的落叶,而女骑士也在被活吃的绝望与将重生的解脱之中缓缓闭上了双眼.黑暗之中,她只听到宛如地震的巨大脚步声越发靠近,溶解在怪物的胃酸之中,在往后的骑士生涯内或许会是一段不快的经历,女人在内心苦笑着.
“咚”“咚”“咚”“咚”!她似乎看到了巨兽伸出前爪将她抓在手中一口吞下的场景,然而那沉重的脚步却在约莫三十诺尺开外的距离停下了,伴随着一阵重物猛烈撞击的声音,林地再度归于平静.当她怀着不安的心情重新睁开双眼,却发现那头噩梦般的庞然大物已经直挺挺地倒在被它自身所压出的空地上.
“没事吧,女士?”罗兰·劳斯替将足有三个人大的巨斧从食人怪头顶粗糙的皮肤上扯下,一连带出了足以装满三只大水缸的鲜血.随后他看向已然奄奄一息的女骑士,眼中微微发出荧光,后者则几乎在瞬间恢复至完美状态.
金发骑士满眼不可思议地抚摸着自己已然完好如初的受伤部位,在她的认知里,不借助法杖的辅助,不进行咒语的吟唱,甚至不需要做出一个手势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令濒死的自己痊愈.只有那些在治疗术相关领域知识顶尖的巫师才有能力做到.但眼前之人.........
“十分感谢阁下相救!在下是此次跟随卡蜜尔大公支援贵国的见习骑士贝拉·斯特凡,请问阁下大名?”压制住内心的惊讶与不解,女骑士还是站起身,简单行礼自我介绍后询问起罗兰的身份.
“罗兰·劳斯替,荣幸与你会面,斯特凡小姐.”崔法兰之兽大方地伸出手,同时撇了撇地上那头怪物的尸体.“这阵子,铁驭的进攻真是越发疯狂了,连塔拉莫德的恶魔也被派往战场.我亲眼见证,一头战争钢魔撕碎了数千名矮人所组成的防线.............若不是这场风暴,我们恐怕无法守住约希平原的要地.”
“向您致敬,崔法兰之兽!没想到会被阁下所搭救,何其荣幸!”虽然在第一眼看到这伟岸健硕的身形时便早已猜到,但当罗兰自报家门之后,这位女骑士再也掩盖不住心中的崇拜之情,将右手置于胸前致意,崔法兰之兽的故事自其幼年起便在这位19岁的少女心中留下对荣耀向往的印记.而如今被偶像亲手从兽口下夺回生命,更令她感到欣喜不已.“普根斯在上,请允许我暂时追随您的伟业!”
“呃..........请冷静些,斯特凡小姐.”罗兰有些无可奈何地扶了扶额头,随后又意味深长地将手搭在这位年轻后辈的肩膀上.“虽然这股风暴赋予了所有人无限试错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无所不能,可随意闯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道路,不必活着别人的样子.”
“我所在的战场太过于危险残酷,我不希望你卷入其中,肩负自己不能承受的责任并非明智之举,你的骑士道还很漫长,小姐.”罗兰·劳斯替接着说,他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对后辈的期望与关怀,纵使他也只是个尚未过三十的小伙子,此刻却涌现出一种属于长者的慈祥.
“嗯,您是对的.我会继续履行属于我的职责,另外,我有情报与您交流.眼下我们所伏击的这支铁驭队伍本打算前去卡珀尔方向与他们的主力会合,那个可怜的王国已经被铁驭所占据.他们之所以向那里派遣兵力,凯伦·艾尔彼·潘阁下猜测可能是为了保护某种我们未知的战略资源.”
“这么说,最近战场上出现的那些恶魔,还有那些炼金造物...........谢谢你了,斯特凡小姐!”罗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传声石丢给贝拉,随即便动身朝南方而去.“哦对了,这枚传声石可以与所有其他拥有它的人对话,这周遭地区应该有不少联军的将领,请妥善利用好它吧.”
“............若有一天,我是否也能.........”望着崔法兰之兽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传声石,贝拉沉思着.随即便将那块魔法石再度藏好,朝最近营地的方向而去.
距离坟场山谷八点钟方向400诺里一处的铁驭营地,身披铁甲的勇士们正面临着与联军截然不同的威胁.他们所遭遇的并非利德尔精锐的骑士部队,亦非帕多维的雇佣兵团或是莫凡尼亚当地充斥着保家卫国决心的 征兆军.而是如潮水一般涌来、黑压压一片的亡者海洋.
“嗨呀!”一名高大的铁皮屠夫悍然挥出他的利斧,将十余名靠近的行尸拦腰砍断,卷起的烈风吹飞了更多的不死生物.与此同时,他又猛烈挥动另一条空出的手臂,将数头噬尸行者拍飞出去,一连击倒了上百只腐烂的亡灵.另一边,数名铁驭战士在数百头行动迟缓的丧尸中横冲直撞,以他们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力量摧枯拉朽般碾压着这些本该安息的死人.
显而易见,行尸组成的军团自然无法与这些在战场上久经考验的杀戮机器比较,即便是铁驭军团中最为弱小的下层战士,也能够轻松以一当十,但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每当铁驭们碾碎上百只行尸,便会有数千只新的扑上来.一时之间,数十名铁驭被这股腐烂之潮所裹挟而无从脱身.
“啧!我们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除了这些该死的尸体以外什么都没有!为什么痛饮莫凡尼亚人鲜血的荣耀没能降临到咱们头上!”一阵充斥着怨气的抱怨.
“别发牢骚了,正是我们守在这里,这些行尸走肉骷髅架子才没能越过去影响正面战场!”铁皮屠夫嚷道,同时挥出他手中那把比一个重甲士兵还要沉的利斧,一击在大地上撕出一道横跨上百诺尺的裂缝.立刻便有不少蜂拥上前的丧尸蹒跚着跌入了其中,直到它们海潮般的数量将其填满.
“你们看,那是什么?”混乱中,一名斥候突然发现了异样.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异样,不知何时,远方的山坡上涌出一抹血红,而就在他们眼前,那一抹血色越升越高,直到宛若海潮一般狂啸而来.转瞬之间,无数个山头连带其上的森林便一同被吞没.见势不妙的铁驭们刚打算逃走,那可怖的赤潮巨浪便翻腾而来,只眨眼间便将他们吞噬殆尽,同一时间,驻守在周围的其他小队也一样遭遇团灭,一个幸存者也未能留下.
“呼~真不知道,凯芙洛忒要我引导这些尸体有什么意义.........罢了,殿下的命令要紧.”血潮翻腾过后,一位优雅贵族的身姿出现在山顶之上,他抬起一只手,那些先前被摧毁的亡灵便再度重构身躯苏醒过来,滚滚向前.在它们的正前方,正是铁驭军团驻扎于此的大本营.
“这么说,我们的利刃狂澜居然也在莫凡尼亚吃了个大亏?”鬼气阴森的黑狼口堡垒之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独眼巨汉正端坐于赫尔曼·昂希鲁的正对面,他正将一整只巨大而油光锃亮、表面发红的烤猪腿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便连带被嚼碎的骨头一同咽下肚.
“可不是!回来之后那个癫婆娘还对着纳德兰无故发泄了一通.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在莫卡-拉里亚遭遇了【朔风】.若是情况属实,那可一点都不意外.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赫尔曼将一瓶陈酿美酒倒入杯中轻轻移向对面坦尼博德的副官克罗姆,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他满足地嗅了嗅杯口,轻抿一口随后说道:“就算是拜尔托克大人,也曾多次提醒我们,绝对不要轻易招惹碧莲娜·开普勒尔.”
“哈哈哈哈哈........难怪难怪,就算是统领们也没有信心独自面对她,这条疯狗可算是撞上风暴了!”当听闻瑟图娜在北方人的要塞城市究竟遭遇了什么之后,克罗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显露出早已按耐不住的笑意.“不过朔风恐怕有所保留,否则恐怕就算拜尔托克大人也救不了她.说句实在的,你们黑狼军团都巴不得这疯婆娘死吧?”
“从情感上来讲,也许的确如此.但包括库劳恩大人在内所有人也都明白,黑狼军团需要她的力量.”赫尔曼依旧小口喝着他的那一杯,同时叉起一块三文鱼塞入口中.“不过,任何力量在朔风面前都不值一提.所幸,库劳恩大人没有安排我前往莫凡尼亚战场,据说那位杀死红龙的矮人国王还有被誉为利德尔当今最强骑士的女大公都出现在了约希平原.坟场山谷那里也涌现出了多到足以淹没整片大陆的亡灵,看样子传说中的猩红王庭也展开了行动.”
“确实气势不小,可惜若非海里的那东西最近躁动无比,我们本可以驰援阿格里恩大人更多的战力.”听闻起联军的强势,克罗姆不以为然,继续扯下烤猪的一块巨大肋排开始享用起来.在跟随拜尔托克征服如此之多的文明后,这位粗野的坦尼博德副官向来对铁驭的力量有着绝对自信.
“需要我们这些人处理的也只是一些小麻烦,高阶领主们需要对抗深渊孽物,单凭我们无法对铁石之战的结局造成什么影响.纵使大地之父已受我主束缚,关于蕾姆德拉的传说若是属实,阿格里恩大人依旧压力不小.”
“但联军总比海面下的东西要好对付得多,昂西鲁,我听说就连库劳恩大人前阵子也差点栽在这群海中怪物手里.”克罗姆将手中的肋排吃了个干净,嘬了嘬手指接着说.“这几年还真是麻烦不断啊,还记得我们刚拿下里克图斯、篡夺瓦奈法的荣耀时,对征服整个世界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确有其事,克罗姆.没想到会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遭遇到力量完全不亚于吾主的神祗,甚至在海中还发现了古老异神的存在.泽阿坎特,还真是个精彩缤纷的舞台!”赫尔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再度为克罗姆的酒杯斟满.“不过也许正因如此,吾主才会如此强烈地想要拿下这非凡的世界.”
“咕噜咕噜...............先不论这些,等过了今晚,咱又得处理这一带海岸线上的麻烦了.”独眼巨汉一如既往地将整杯酒一口气咽下,随后又凭空掏出一枚银币.“话说,要不要赌一把,阿格里恩统领能不能顺利完成远征?”
“奉陪,还记得三十年前的金火之战吗,菲斯兰克大人曾亲自与朔风交战,据他本人所言,就算是阿格里恩统领甚至大元帅也未必有战胜那个怪物的能力.”黑狼之主的副官将一枚金佩萨放在桌面.“菲斯兰克大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击败的,直到现在依旧无法恢复,就连拜尔托克统领与西伊扎根统领联手阿格里恩统领一起,也未能治愈那道由朔风留下的来自本源的不可逆损伤.”
“哦?这么说难得我们意见一致.老实说,就算是薇拉茉斯大人,也未必可以做到将一位高阶领主重创至那个样子.那可比杀死或是复活都要远远困难.”
“是啊,连大元帅都难以打败的对手,吾主若是提供不了额外帮助,统领这次可要前功尽弃了.”想到这儿,赫尔曼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将喝空的酒杯移到了楠木桌的另一边.
“也许薇拉茉斯大人本人亲自前往支援,才会有一线可能,这群北方人的抵抗意志可真是强烈.”似乎被赫尔曼的话语所提醒,克罗姆也不再似开始那般大大咧咧.二者皆看向了天花板若有所思,尽管阿格里恩的败亡并不会影响到钢铁兄弟会,但朔风如此频繁地出现着实令人不安.
………………
跨过里克图斯的无尽远洋,那遥远而神秘的南方大陆便是铁驭军团的心脏地带艾恩伍德,这片连大地也漆黑如铁、流淌熔岩的铁驭大本营遍地皆是高耸入云的尖塔以及让泽阿坎特最巍峨的山脉相形见绌的堡垒要塞.坦尼博德以百倍于声音传播的速度行走在附魔黑曜石所铺就的大道上,如一股微风般掠过那些比任何城市都来得宏伟的黑铁建筑群,随后走入了一处染血的乌金大殿.
这座由黑色金属所架构的厅堂是如此雄伟,从穹顶到地面的高度便足以将一百座瓦奈弗洛首尾相叠纳入其中还绰绰有余(PS:瓦奈弗洛,里克图斯最为高耸宏伟的灯塔之一,高度达到了惊人的8400诺尺),其内部空间之辽阔,更是哪怕一千座城市完全铺开也远远无法填满地面.在这大厅的最深处,那让泽阿坎特最高山雷神峰也略显低矮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仿佛跨越了亘古而来的巨人.尽管他的身形是那样庞大,但巨人还是远远便望见了坦尼博德.他缓缓从王座上直立起身姿,宛若一头苏醒的雄狮.
“坦尼博德,好久不见啊.”赤发的魔神耸立起他比山脉还伟岸的头颅,向站在自己前方百诺里开外的壮硕男人投去足以洞穿灵魂的深邃视线,他立刻预言出了对方的来意.“无情铁魔派遣你前来拜访这具废铁残骸,是有何伟大计划?啊,不,不.............我想,你应该是来询问关于【朔风】的事吧”
坦尼博德用他的超凡视线向前方望去,那身穿狮首铠甲宛若魔神一般的撼天巨人是如此伟岸,彷佛只要他站立起来便能顶破这擎宇穹顶的天花板.而这位气势恢弘的怪物,正是三十年前在金火之战中大放异彩却遭朔风所重创的高阶领主菲斯兰克.作为阿格里恩的左右手,这位传奇乌祖林勇士向来与凯伦戴斯齐名,也正因他遭受了那样严重、连三位统领合力也无法治愈的创伤,无疆噬渊才能毫无阻碍地成为折戟壁垒麾下的第一悍将.但即便隔着上百诺里远的距离,哪怕菲斯兰克如今的荣光对比起他的巅峰时代不过沧海一粟.坦尼博德依旧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端坐在王座上那位赤发魔神依旧比自己与同僚库劳恩加起来还要远远强大,他感觉自己犹如无限寰宇面前的一颗单子般微不足道.但这样的怪物,竟然会在金火之战中那样轻易地被朔风重创到这种地步...............
“您可真是明察秋毫啊,强大的菲斯兰克.”蛮猪军团的领袖用不常见的恭敬口吻说道.“想必你也一定听说了,莫凡尼亚战场上的情况,【朔风】出现在了亚基斯山脉.”
“是啊,恐怕这场远征又要以失败告终了,命运终究还是站在了北方诸国那边.”自那高不可攀的王座上传来一阵苦笑,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这笑声令坦尼博德感到一阵不自在,它不仅充斥着悲怆与绝望,所蕴含的魔力也刺痛着狂野蛮王的精神与肉身.“【朔风】是不可战胜的,更不用说蕾姆德拉也会挺身保护她的群山王国.”
“据我最近得到的情报,菲斯兰克.你的不安大可以打消.吾主知晓此战的凶险与艰巨,因此已经派出了足以解决危机的支援.”坦尼博德露出了他典型的得意笑容,向同为高阶领主的前任同僚带来了一个喜讯.然而,当他试图向菲斯兰克继续接近一步,却猛然发现,他先前所感受到的那股远强于他与库劳恩的力量,瞬息之间便变得比前一秒要强大无限倍,还在不断上升...........以无限为基,以比之次方还增幅无穷的速率倍增,恐怖的压力令坦尼博德强壮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连带着他远远高于一切现实与维度的本源也痛苦不堪.痛苦、恶心、眩晕……属于凡人的感官久违地再度反应在这位高阶领主的身心,死亡的威胁如此迫近.
“啊,抱歉,坦尼博德.这里太久没人拜访,我也太久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了.”启齿时菲斯兰克的喉咙里滚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嘲弄,随后他便解除了施加在坦尼博德身上的压力,尽管那不过是无意识的魔力外放.“自从那场可耻的战败之后,我便一直待在这里,用意念为军团打造数之不尽的兵器与傀儡.”
“咳……咳……听起来,你依旧对那次经历耿耿于怀啊.”当坦尼博德勉强站起身继续打算向前踏出一步时,菲斯兰克阻止了他.
“别动,如果你想自己变成一堆没有意识的烂肉.”赤发魔神告诫道,随后他抬起一根手指,整个大厅内响起一道亮光.“好啦,我解除了自身的魔力外放,你安全了,兄弟.”
坦尼博德毫不怀疑,如果更近一步,他无疑会受到比刚才更猛烈无穷的力量冲击,并且是第一次冲击的乘积、次方……也许更糟糕.每接近一步都会向菲斯兰克那不可触及的本源迈出通向全能无限道途的微末一步,但那份代价纵使他再强大无限也无法承受.纵使菲斯兰克如今只是昔日力量的一丝残影,但他过于庞大的存在感依旧是那样地令人绝望.也难怪,阿格里恩统领曾经那般器重他.
“哈……哈………我从没想过你竟然会强大到这种地步……无疤狮神啊,告诉我吧,朔风到底是怎么战胜你的?”
“战胜?呵………哈哈哈哈哈哈!!”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菲斯兰克扶起前额,像一头被土拨鼠逗乐的狮子般陷入了疯狂的极乐.许久,笑声才归于寂静.而一道堪称恐怖的阴霾爬上了这位高阶领主的脸庞,黑暗中,他扭曲的血瞳是那样明亮.“【朔风】根本不可能被打败,处于全盛的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险些被湮灭本源.”
“哪怕是大元帅本人亲自前往,也做不到打败朔风?”坦尼博德的声音充斥着不可思议,这一情绪同时反馈在他伤痕遍布的脸上.
“………不,我不确定……”菲斯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位前任阿格里恩最强悍将双手扶住脸颊,正努力调节着自己的人格情绪,仿佛曾经的可怖记忆再一次化作了噩梦般的永恒现实.“但那·个·东·西·绝对有能力轻松杀死【折戟壁垒】阿格里恩大人,即便是薇拉茉斯大人亲自动手,也不过如此了吧?”
………………
无垠虚空之中,烈风撕扯着钢铁,却未能留下一丝痕迹.绝望笼罩了救主,已全将扑灭无限光芒.
空朔极尊轻捻朔极之风,捕获了无尽概念所融汇的祈愿,自双手中铸造出一柄骑士长剑.无羁魔神共鸣金属狂潮,汇聚了超限力量而缔造的洪流,于虚无内召唤来一把破天巨刃.两位巨神彼此相望,接着默契如对方的另一半,互相朝对手带去了新战争的第一击.理念的火花四溢,那无穷烈烬中的每一枚,即便分割成无限碎片,每个碎片在一个最微小时刻内所发散的热流都蕴含着可以生灭凯伦戴斯超限之数的伟力.
一下、百万下、亿兆下、无限、次方的次方、超出集合论所能描述的斩击………每一次斩击的威力增幅之倍都以金古德伦穷极毕生也无法贴近的神之大数自我堆砌,绝世神兵漂浮在两尊巨神左右,如有自我意识一般互相碰撞,以无限种形式斗争不断,领域在二者的拉扯下窜变不断.终于,驭风者的人格首先失去了耐心,祂猛地抬起作为弑神凶器的腿,让悖论也为之湮灭的瞬间,魔神的巨剑在驭风者的脚下破碎为无数晶体.而钢铁魔女彼时那同等伟岸的躯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一拳将那柄可以创灭世界的骑士长剑彻底归虚.
“安柏,应该说克洛艾尔.她把你教的不错,开普勒尔.”薇拉茉斯不带任何感情声色地说.方才的略微试探丝毫没能点燃她的激情,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但,金古德伦尚且可以面对自己的失败,你又待如何呢?”
“别得意忘形,薇拉茉斯.”风暴此刻的声音却来得比钢铁更冷.“你获胜的可能并非绝对.”
“那得看你能不能把握住那唯一的存续之解了.”
绝对完美对接在一起的极瞬之刻,钢铁风暴再度以突破想象边际的律动狂舞起来.规模之浩大,先前的“剑术对决”宛若蝼蚁蚂蛄间的玩闹嬉戏.
战斗并非以拳脚起始,而是意志与存在的直接对撞.
薇拉茉斯仅仅是抬起了视线.那幽蓝的目光所及之处,概念不再是概念,根基不再是根基.构成朔风领域一切的“自由流动”、“无限可能”与“无序创造”之理念,如同脆弱的琉璃遭逢铁锤重击.无穷象征着风暴本源的、闪烁着荧绿光芒的法则丝线,在魔女的注视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断裂、湮灭.这并非能量的对冲,而是对存在根基的否定.钢铁魔女的意志本身,便是铁律,不容置疑,不容更改.
“风,需要容器.” 魔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齿轮咬合,清晰地传递着这条绝对真理.祂并非在陈述,而是在宣告,在定义.言出法随,铁律缚形,驭风者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被强行拘束,无形的钢铁荆棘凭空生成,缠绕束缚着她的风暴本源,不可阻挡毫无动摇地将其压缩、定型,纳入冰冷的秩序框架.
朔风当然不会、更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祂的人格形体轻叱一声,右腿如开天辟地的神鞭,并非踢向钢铁魔女的形体——那毫无意义——而是袭击魔女投影所界定的那所谓“绝对秩序”之概念核心.连神明也为之颤栗的一击,承载着可以让亿万倍力量于阿格里恩的魔神也破灭的混沌狂澜,凝聚着无穷可能性坍缩为现实前的最后闪光.风暴的意志化作实质的踢击,誓要粉碎那冰冷的铁则,解放被禁锢的无限可能.
“铛——!!!!!”
一声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则、震动了叙事基石的巨响轰然爆开.绝非物质碰撞之声,亦非能量涌动之音.而是两种至高理念剧烈冲突产生的足以撕裂世界之环的恐怖回响.
两位超形大能的冲突演化为超越史诗的具体画面:碧莲娜的踢击,精准地命中了薇拉茉斯之影抬起格挡的钢铁前臂.接触的刹那,无法想象的光影随之爆发:
以碰撞点为中心,超限之数瑰丽而暴烈的“思维世界”如烟花般迸射、炸裂,每一个光点都是无限嵌套不断增幅前刻领域的诞生与湮灭,象征着纯白风暴的自由意志对铁律的冲击.
然而,薇拉茉斯手臂上那深邃的幽蓝寒芒纹丝不动.钢铁的意志凝聚其上,化作最为纯粹、最为稳固的“否定”.所有迸发的可能性,在触及那幽蓝寒芒的瞬间,全部被强行“定义”为“不可能”,如同投入黑洞的光,无声无息地熄灭、归墟.因为钢铁魔女本身,便是绝望铸就的无缝之墙.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纹并非能量涟漪,而是具象化的法则碎片.因果律的链条如同玻璃般碎裂飞溅,熵增的箭头被强行逆转又瞬间崩断,永恒扩张的悖论囚笼呈现出蛛网般可怖的裂痕,却又在钢铁意志的镇压下被强行“焊死”、“修复”,变得比之前更加坚不可摧、更加冷酷无情.
空朔极尊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本源风暴如同撞上了亘古永存、无法撼动的叹息之墙.反噬的力量沿着她的腿逆流而上,风暴的核心被一股冰冷坚硬、无法抗拒的意志侵入、冻结.纵使她所踢出的,是连塔拉莫德麾下最强大仆从也能破灭的风暴;但薇拉茉斯本身,却是能将风暴本身也视为需被锻打材料的不破铁砧!
魔女的另一只铁拳,就在这理念碰撞的巅峰时刻,无声无息却又无可规避地击出.这看似不能再普通的一击,没有速度的概念,因为它从“攻击意图”生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同时”存在于朔风存在的所有时间点和所有防御层面上——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维度的防护,都成为了这一拳的靶心.拳锋之上,幽蓝光芒凝聚成一点,那是“必中”、“必破”、“绝对湮灭”概念的终极显化,它代表的不是力量,亦非无穷,而是“结果”本身——凡被此拳锁定者,“被命中并湮灭”即是其唯一的、被提前写就的命运.
碧莲娜瞳孔骤缩,风暴的中心传来了洞穿万物的尖啸.尽管空朔极尊的【形体】,乃是不可突破的绝对障壁,每个最为细末的意念流转间,突破数学极限所能形容之量的风暴屏障、时空断层、因果悖论化作这位大能的绝密皮肤,层层叠叠地包裹其宏伟形态.
然而,薇拉茉斯的铁拳,无视了所有的“过程”.它穿透了时间,无视了空间,洞穿了因果,粉碎了悖论.那每一层次都足以让阿格里恩以胜过金古德伦无限效率的神速轮回无穷岁月也永远无法哪怕留下一丝痕迹的不破屏障,在这绝对之拳面前,脆弱得如同钢针面前的肥皂泡.
“噗——嗤!”
并非血肉破碎的声音,而是形体被强行贯穿、风暴被铁律洞穿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撕裂声.空朔极尊的护身气流被瞬间撕裂,可祂潜藏于内的本源却更是不可侵犯,即便是薇拉茉斯的铁拳,在触碰朔风本源时,也感受到了远胜以往的压力,宛若将手伸入了一片泥浆,每向前哪怕一丝一毫,那股巨大的撕扯之触皆会高出前一刻新的境界.
但这无法阻止钢铁魔女,无法阻止必然到来的绝望,毁灭之手只是微微泛起蓝光,原本还坚不可摧的朔极之躯瞬间崩塌,曼妙的形体姿态宛若自高楼琼宇坠落而下的放晴娃娃,惨遭那蔑视一切的冰冷铁拳狠狠贯穿!拳锋从她胸前透出,幽蓝的光芒在她体内肆虐,如同最冷酷的瘟疫,疯狂侵蚀、冻结、湮灭着构成她存在的风暴本源.本应无心无感的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不仅仅是存在层面,祂的深邃本源正在被慢慢撕裂——她的自由意志、祂的无限可能,正在被钢铁的绝对法则强行抹除、覆盖.
橘色的长发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光辉,狂暴的风暴领域剧烈震荡,边缘处开始浮现冰冷的金属色泽,并被强行同化、固化.空朔极尊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那双曾俯视寰宇、蔑视群敌的眼眸中,第一次映照出了名为“绝望”的幽蓝寒光.薇拉茉斯之影的力量,远非任何塔拉莫德的爪牙依靠无限增长所能企及,这是本质层面的绝对压制,是更高位格对下位的无情倾轧.尽管朔风从未低估钢铁魔女的强大,但.........这未免..........
钢铁魔女一如既往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宛若自沸腾的铁水中熔铸而成的魔像,却透露着犹如来自地狱的极寒.祂缓缓抽回贯穿朔风躯体的铁拳.随着那恐怖凶器的离开,碧莲娜胸口留下了一个边缘闪烁着幽蓝寒芒、内部不断试图涌出风暴却又被强行冻结湮灭的恐怖空洞.风暴主宰的气息骤然跌落低谷,身影变得虚幻不定.
理念碰撞已然结束.钢铁的寒芒,彻底压制了喧嚣的风暴.空朔极尊的败象早已显露无遗.绝望的帷幕,正随着薇拉茉斯无可置疑的胜利,缓缓笼罩这片曾是风暴主宰领域的虚空.
但,朔风拒绝这一结局.
荧绿的光芒突然闪烁点亮了整处领域,原先吞没了一切的铁锈正不断脱落,宛若重获新生的癌症病人,整片领域如破土而出的新芽般再度为风暴所笼罩.在薇拉茉斯的面前,巨神的身影再度重塑,原本被洞穿的胸口已然完全恢复.橘火般的长发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旺盛,折射出世间界外的一切色彩.空朔极尊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她胸前的那枚蓝水晶胸针骤然破碎,风暴主宰真正的力量随之显现.
铁律已然完全消散,时空再度成为时空,熵增不再逆转,因果不再颠倒,零不再大于无限,现实与想象不再等同,悖论与逻辑相互存在而非排斥.漫无边际的狂风吹散了一切不可言说之物,重建起新的世界法则.在【无序浑流】的吹佛下,空朔极尊能够肆意地改变一切的本质,正是如今的祂凌驾于薇拉茉斯所定义的存在与非存在之上,乃至超越于薇拉茉斯铁律的定义本身.所以先前钢铁魔女的铁拳未能对祂有任何影响.薇拉茉斯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碧莲娜的力量几乎可以与自己匹敌.
思绪未及,朔风的猛击已至.展现本我的空朔极尊是如此强大,那宛若审判之剑的右足自领域中的至高云端滑落,爆发出令所有神域也为之颤动的伟力.塔拉莫德的钢之大地摇撼不止,崩塌破碎,就连作为至高主宰的烁金魔王们也感到一丝恐惧,祂们的神殿在混沌狂流中如野草般倒塌.就连远方的贝烈撒恩注视到了这一踢,瞳孔也不由得为之颤动.当碧莲娜闪烁着无色极光、凝聚起无限神力的破魔之足触及薇拉茉斯的额前,甚至这位向来战无不胜的钢铁魔女,也被那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迫得向后退却一步.这彷佛可以弑杀神明的一击,威力让先前薇拉茉斯那试探性的一拳,就犹如无限内部坍缩轮回之后的单子对比如今二者所屹立领域.
“这就对了,凯普勒尔之女,向我展示风的力量吧.”薇拉茉斯轻抚胸膛,内心却止不住狂喜,库洛埃尔为祂培养了一个完美敌手.而为显敬意,祂将摧毁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