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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的诅咒:当绝对权力吞噬君臣盟约
幽暗庙堂中,一句“虞吉”背后藏着千年政治游戏的残酷真相。
中孚卦初九爻辞短短八字,却道尽了中国政治哲学中最微妙的关系:“虞吉,有它不燕。”安守诚信便得吉祥,若心怀二意则不得安宁。这看似简单的道理,在唐朝开元盛世的历史舞台上,演绎出了一幕幕动人心魄的权力戏剧。
当唐明皇与姚崇、宋璟、韩休等贤相之间的“诚信盟约”被权力逐渐腐蚀,一个辉煌王朝的根基也随之动摇。这段历史揭示了皇权体制下一个永恒的悖论:君臣诚信既是治国基石,也是专制度下最先牺牲的祭品。
01 爻辞密码,诚信与权力的千年博弈
中孚卦初九爻辞“虞吉,有它不燕”出自《周易》,看似简洁却蕴含深意。“虞”意为安守,“燕”意为安宁。这句爻辞直白地告诫:安守诚信可获吉祥,若怀异心则不得安宁。
在易经体系中,初九阳爻居阳位,象征着初始阶段的纯正与坚定。《象传》进一步阐释:“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强调内心诚信之志未曾改变的状态最为可贵。
当我们将这段古老的智慧投射到唐朝开元盛世的政治图景中,会发现爻辞中的每个字都在历史中找到了鲜活的注脚。诚信从来不是抽象的道德说教,而是权力结构中实实在在的博弈筹码。
唐明皇初登基时,深谙“君臣诚信天下肥”的道理。他明白,没有一批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大臣辅佐,再英明的君主也难以治理好庞大的帝国。
于是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等一批贤相相继登上历史舞台,与唐明皇形成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君臣黄金组合。这种关系,正是“虞吉”状态的最佳体现——君主信任臣子,臣子忠诚于君主,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君臣共治——------开明专制-----可参考书籍论法的精神
02 开元棋局,当贤相遭遇绝对皇权
姚崇面对太庙坍塌与东巡的难题时,他的回答展示了何为真正的“虞吉”。当其他宰相将自然现象与君主行为神秘联系时,姚崇实事求是:“太庙是因年久失修而垮,并不是由于东巡才垮。”

这种基于事实而非谄媚的谏言,正是一种深层次的诚信——对真理的忠诚超越了对君权的盲从。唐明皇采纳其建议,如期东巡,体现了一种难得的政治互信。
宋璟劝谏唐明皇不要因道路问题随意处罚官员时,更是将“君臣诚信”提升到了制度层面。他提醒皇帝:“因为道路没修好去处罚这些官员,以后巡幸的事务更多,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官员受惩处呢!”
这句话背后,是对权力任意性的警惕,是对官僚体系正常运转的保护。唐明皇能从善如流,撤销免官诏令,表明这时的皇权尚有自我约束的能力。
韩休的故事则更加耐人寻味。他坚持先处理权贵程伯献,再处理小官李美玉,公然挑战皇权的选择性执法。当他说“陛下不处理程伯献,我不敢奉命处理李美玉”时,实际上是在捍卫法律的普遍性原则。
这种刚正不阿,在皇权至上的体系中尤为珍贵。唐明皇最终让步,看似是君臣诚信的胜利,实则已埋下隐患。
可以参考费孝通的先生的乡土重建和乡土中国、两条线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所谓的皇权不下县和乡绅、士绅
03 信任崩塌,从“虞吉”到“不燕”的转折
开元盛世的光辉难以掩盖体制的根本缺陷。在“时间煮墨”的历史观察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残酷的规律:绝对权力与持久诚信本质上是不相容的。
唐明皇对张九龄关于安禄山警告的一再拒绝,标志着君臣诚信开始瓦解。这不仅仅是个人判断失误,更是皇权专制逻辑的必然体现——当皇帝认为自己的权威不容挑战时,最忠诚的谏言也会被视为冒犯。

安史之乱的爆发和唐明皇的西逃,彻底暴露了“君臣诚信”在专制皇权面前的脆弱性。马嵬坡前的泪水,是对过往信任的追悔,也是对权力任性的无奈忏悔。
历史的讽刺在于,那些曾经被唐明皇信任的贤相们建立的制度保障,最终都无法约束皇权自身的腐败。当皇帝从“纳谏如流”变为“刚愎自用”,整个诚信体系便迅速崩塌。
这种崩塌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个渐进过程。初期的小小妥协,中期的选择性听取,最终发展为完全的独断专行。权力如同慢性毒药,逐渐侵蚀着君臣间最初的信任纽带。
04 现代启示,权力制衡与诚信生态
回望这段历史,我们不应仅仅将其视为帝王将相的往事。在“时间煮墨”的解读视角下,开元盛衰为我们提供了关于权力与诚信的永恒课题。
现代社会虽无帝王,但权力与诚信的博弈从未停止。无论是在政治领域、商业世界还是日常人际关系中,类似的动态反复上演:缺乏制衡的绝对权力终将腐蚀信任基础。
唐明皇的故事警示我们,单纯依赖领导者的个人品德和英明是危险的。没有制度化的约束机制,再美好的“君臣诚信”也难逃变质的命运。当一方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时,平等、互惠的信任关系便难以持久。
这并非否定诚信的价值,恰恰相反,它提醒我们需要在更根本的层面思考:如何在权力结构中构建可持续的诚信生态?如何让“虞吉”不因权力失衡而滑向“不燕”?
答案或许在于制度设计——通过权力分立、透明监督和有效制衡,创造一个即使领导者更替、个人意志变化,诚信机制仍能持续运转的体系。
孟德斯鸠/康熙雍正时期
05 诚信的诅咒,历史轮回中的永恒困境
中孚卦的智慧与唐朝盛衰的历史,共同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政治哲学命题:在缺乏有效制衡的系统中,诚信往往成为最先被牺牲的价值观。
这不是说诚信不重要,而是指出一个结构性困境——当诚信仅依赖个人品德而非制度保障时,它的存续便充满不确定性。
唐明皇从善如流到刚愎自用的转变,不是简单的个人堕落,而是绝对权力环境下的人性常态。在“时间煮墨”的历史反思中,我们看到类似的模式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反复出现。
这或许就是“诚信的诅咒”:越是需要诚信维系系统,诚信在系统中往往越脆弱;越是强调忠诚价值,忠诚越可能异化为盲从。
破除这一诅咒,需要超越对个人道德的单纯呼吁,转向对权力结构的深刻重构。只有当权力被有效分散和制约时,诚信才能从易碎的个人品德,转化为稳固的系统特性。
当唐明皇晚年孤独地回忆与姚崇、宋璟共治的岁月,他是否真正理解了“有它不燕”的深意?那些曾被他信任又被他疏远的贤相们,在历史的另一端静静注视着。
开元盛世的崩溃,不仅是王朝的衰落,更是一种政治理想主义的幻灭——那种试图仅凭君臣个人诚信就能维持长治久安的幻想。
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仍在寻找权力与诚信的平衡之道。或许答案就隐藏在“虞吉”与“不燕”的古老智慧中:真正的安宁,从不来源于无条件信任某个人,而来自一个能够约束所有权力——包括最高权力——的健全制度。
权力如墨,时间煮之。在“时间煮墨”的历史沉思中,每一滴墨迹都映照着过往的智慧与教训。唯有不断反思这些权力与诚信的故事,我们才能在当下构建更加稳固、更加持久的信任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