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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右边绿色的窗跳进来,铺在我的有白色玉兰花的毛毯上。我伸手去触碰它,很温暖。

厨房传来油汁与水接触时的“呲呲”声,我知道,是季红在炒菜了。她说,今天宰了一只鸭子,做我最喜欢吃的炒血鸭。

先鸭子焯水,沥干水分,再用油煎炒。等到鸭子皮变得微微焦黄,鸭肉变成杏色,鸭油就冒出来了。

鸭油冒着泡泡,这时候放入葱姜蒜辣椒,五香粉,继续煎炒。放入切片的螺丝椒,青蒜苗,放一碗水。闻到了鸭肉嵌着蒜叶的香气冒出来后,就可以将提前准备好的放了盐的调制鸭血倒进去了。

这时候要不停翻炒,让鸭血充分裹在鸭肉上,香味更加浓郁,收收汁,撒上香葱或香菜,就可以出锅了。

我想象着,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咽了口唾沫。

做血透的左手臂总是呼噜呼噜响个不停,以前我睡觉时经常能听见,被炒得睡不着,现在已经习惯了。我手臂上有清新的药膏香味,是季红给我抹的软化血管的药,女儿买的,据说是国外货,国内的已经炒过五十克要六百块一支了。

我想抬抬手臂看看皮肤是不是像季红说的那样,长了几块褐色的斑。但没有成功,只是指尖动了动。我放弃了,本来现在的我也没那么在乎好看不好看。

最近夜里常常不好睡,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有人掐着我的喉咙,大口呼吸也变得奢侈。

季红晚上会把我抱到床边的塑料斜躺椅上坐着。这样我会好受些。

她觉睡得很浅,只要我“哎哟”一声,她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了。她只有一米五,个子很小。那天,她半眯着眼爬起来抱我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耳鬓旁有了白头发。

这个样子,已经六年了。她陪着我住医院,隔天一次的血透,医院家里两头跑,人都熬老了。

我呼叫桌上的蓝牙音箱播放相声,是郭德纲和于谦的相声。台下有观众的笑声,我却没有找到笑点。我又叫它,换了首民歌听。

以前我爱听草原三鹰的歌,尤其爱容中尔甲,腾格尔的次之。我想不起来第三个草原歌手是谁了,想要拿手机查查看,手机却放在左边的书桌上,离我很远。

我只能作罢。

厨房传来“哒”的一声,呼呼的煤气灶声音停止,紧接着,季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该吃药了。”

她声音温柔,还像很多年前那样。

我扭过头来,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怎么笑得这么丑?眉毛像是个倒三角。”季红说,“露出牙齿来呀。”

我又扯着嘴唇,露出我不齐的牙齿,笑了。

“嗯,这样才好看,饭也好了,我抱你下来,坐在桌子上吃。”季红又说。

我床边有张桌子,季红铺了粉色的毯子,底下有暖炉,即便是冬天,也不会冷。

季红给我套了一件松软的毛衣,右手穿过我的脖子,扶我坐起来,又两手环抱在我的腰上。我撇过脸,不去看她耳边的花白色。

她将我转移到床边的躺椅上,再给我披上棉袄。

“好了,你坐着,我去给你盛饭。”她先将三粒白色小药丸塞进我嘴里,又递给我保温杯。

我左手接过,小抿了一口,没滋没味的药丸刮着我干涸的喉管而下。

她转身离开,我听见她打开电饭锅盖子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盖子打开的瞬间,白色的蒸汽伴着米饭香飘荡出来,一粒粒米饭闪着微光,从蒸汽中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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