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中学语文教学》2003年第1期)
中学时代,学校离家很远很远。每到周末回家,我从华师一附中校园出发,走过武汉长江大桥,再踏上郊区弯弯曲曲的小路。在漫长的归途与返校路上,我会在心里重温一周所学的功课。那时心底满是光亮的前景,理想在胸中燃烧。我懂得,人在路上行走,不只是挪动脚步,更是奔赴心中的远方。
1968年,十九岁的我离开武汉下乡,一待便是十四年。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我守着窄窄的田埂、简陋的农舍,日复一日劳作。日子平淡甚至压抑,可我始终没有放下书本。
在所有困顿的时光里,我格外珍惜已然不再年轻的岁月,执着于求知、求能、求智的跋涉,坚持读书、坚持摘抄笔记、坚持静心思考。越是看不到光亮的日子,心中理想的火焰越不能熄灭。
每个人的人生路上,命运或许会安排你像纤夫一般,背负沉重的压力,走到看似无路可走的境地。这时只能咬紧牙关,迈出发沉的步子,不停向前。
许多年来,我用最笨拙却最扎实的方法读书;
许多年来,我用最辛苦却最有效的方法积累;
许多年来,我用最繁琐却最精细的方法沉淀。
这方法,就是长年累月做读书卡片。
自1979年起,我订阅的每一本语文期刊封面,都被我标注一个大大的“卡”字,代表通篇细读、分类整理、摘抄归档。如今我手边积攒了数以万计的资料索引与读书卡片,构建起覆盖面极广、内容丰盈的教研资料库。
国内各类语文期刊历年优质文章,我都按专题整理成目录卡片,分类细密周全。仅阅读教学一类,就细分综论、记叙文、说明文、议论文、小说、散文、诗歌、文言文、语感、课例、教例等数十个小类别,每一类都存下海量教研素材。
这种边读边记、长年沉淀的读书生活,是我四季不曾停歇的耕耘。直到现在,我依旧享受摘抄整理的过程:细读文本、斟酌字句、梳理逻辑,在慢下来的时光里,把别人的智慧转化为自己的底气。
岁月流转,我一步步走出乡村,走进课堂,走向全国各地的教研讲台。近些年,我奔赴浙江、云南、广西、贵州、安徽、山西、陕西等多地开展示范课与学术讲座,收获了众多同行的认可。外出教研时,别的名师一场课,我常常连着开设两场、三场,只为把打磨多年的课堂思路完整分享。
2001年4月,语文教育前辈张定远先生在温州听完我的《白杨礼赞》公开课,给出这样的评价:“映潮同志的这节课,积淀了知、能、意的丰厚内涵,一扫当下接受式、分析式、封闭式课堂的诸多弊病,令人耳目一新。在师生切磋研讨的过程中,文章立意、作者情志、文本优美语言,全部自然落地。这样优质的课堂,值得广泛推广。”
2003年,我已经五十六岁。可我总觉得自己依旧年轻,我习惯从年龄里减去那些被耽误的十余年光阴。我始终坚信:心中保有追寻的勇气,生命便永远鲜活。
耐力,是一种难得的智慧;愿意走难走的路,终会看见旁人遇不到的风景。
我要一直向前走——
让梦想牵引生命的脚步,一路不停跋涉;
让生命化作一架云梯,一直延伸到梦想成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