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等待,一早的酥香。

忽然想吃油条了。这个念头来得没来由,却在心里扎了根,挥之不去。

街角那家早餐铺,油条炸得不错,可总觉着少了些什么。大约是少了那份等待的滋味罢。我决定自己动手。

和面是晚上做的事。

面粉舀进盆里,加入盐、泡打粉,再打一个鸡蛋。清水慢慢倒进去,用筷子搅成絮状,再用手揉成团。面团要软,比耳垂还软些,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掌心渐渐变得光滑。最后倒一点油,继续揉,直到油全部吃进去,面团便油润润的,泛着柔光。

盖上保鲜膜,让它醒着。二十分钟后,再揉一次,这时候的面团已经柔韧了许多。我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揣,像是在和它对话。揣好了,整成长条形,表层抹上油,用保鲜膜裹紧,放进冰箱。冰箱的冷气会把时间凝固住,让面团在漫长的夜里,慢慢地、悄悄地,发生一些变化。

收拾好厨房,关灯。想着明早起来,就能炸油条了,心里竟有些小小的期待,像小时候盼着春游一样。

早起,天还没大亮。我从冰箱里取出面团,它比昨晚又涨大了一些,摸上去凉凉的、软软的。放在室温里回温,趁这功夫去烧油。

油倒进锅里,中火烧着。这边把面团取出来,案板上抹些油,轻轻用手抻开,成长条状,用刀切成两指宽的小段,两个叠在一起,筷子在中间压一道痕,两头捏紧。这一步要轻,要快,不能让面坯里的气体跑掉。

油温差不多了。丢一小块面进去,它立刻浮起来,周围冒着细密的气泡。我把面坯轻轻拉长,放进油里。它先是沉下去,又很快浮上来,在油锅里翻滚着,一点点膨胀开来,颜色从浅白变成金黄。用筷子不停地翻动,让它受热均匀。不过几十秒的工夫,油条便蓬蓬松松地长大了,像一条金黄色的绸带,在油里舒展着。

捞出来,沥沥油,搁在盘子里。

趁热咬一口,外酥里软,麦香和油香在嘴里化开,是记忆里最朴实的味道。我坐在餐桌前,一根接一根地吃着,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个事。

街角的油条固然方便,可它没有这份等待。从前一天晚上和面开始,到早起回温、擀切、油炸,每一个步骤都急不得,也省不得。面团在冰箱里待了一夜,慢慢地醒,慢慢地发,像一个人在夜里安安静静地生长。到了早晨,它才变成该有的样子。

这大约就是自己动手的意义了罢。不是图它更好吃,只是贪恋这个过程——在忙碌的日子里,肯为了一顿早餐,花上一整个夜晚和一整个清晨的工夫。这份耐心,本身就是一种犒赏。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盘子里剩下的半根油条上,金黄金黄的,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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