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遥远的向日葵地》有感

读李娟的非虚构散文《遥远的向日葵地》,给我带来的是满满的震撼。它像一捧撒在戈壁滩上的种子,生长出令人惊叹的生命图景。时代的发展让人更向往融入城市的精致生活,这本书却以温暖的笔触,让我们得以了解边疆土地上真实的生存面貌。

在位于阿尔泰山南麓戈壁荒漠上的乌伦古河南岸,母亲带着家禽、牲畜,举家迁徙至这里,承包了一片九十亩的贫瘠土地,种了九十亩地的葵花。定居在葵花地边的“蒙古包”里,开始了一段充满艰辛与奇遇的耕种生活。

这里没有田园诗般的牧歌,只有残酷的生存考验:鹅喉羚一夜之间啃光九十亩幼苗,补种,再被啃,再补种,又被啃,直到因为鹅喉羚的集体消失,第三次补种的葵花才得以抽枝发叶,中间是微弱的希望和漫长艰辛的等待。

夏天的戈壁滩又干又热,母亲终日赤身行走在葵花林里,除草、间苗、打杈、喷药、浇地,无比耐心。这位被生活磨出粗粝棱角的母亲,偏要在这样的绝境里与命运角力。她像一株根系深扎大地的胡杨,用近乎原始的生命力与土地对话,在命运的荒原上,用永不低头的倔强播撒希望,用沾满泥土的双手,编织出属于生命的金色篇章。

当母亲对着鸡鸭猫狗哼唱自创的歌谣,为它们缝制五颜六色的“丐帮”衣裳时,强悍的外表下涌动着对生命最本真的温柔。

母亲的形象颠覆了传统的“慈母”形象。她会骂脏话、喝烈酒,用“老子就不信了”的狠劲对抗天灾人祸,她骑着重型摩托车在戈壁滩奔驰,扬起的沙尘里写满对尊严的捍卫——即便被生活压弯了腰,也要把日子过成一场热气腾腾的战斗。当她在信号微弱的高地上对着手机嘶吼,大风掀起她的衣角,她一字一顿,竭声大喊,与风声抗衡。那一刻,她既是与自然博弈的斗士,也是在孤独中坚守的守望者,用永不放弃的姿态诠释着“希望”。

李娟的笔,如同荒原上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眼,总能在琐碎的细节里照见灵魂的模样。全书四十八篇文字,从《灾年》到《人间》,每一个标题都朴素得像土地上的石头,却每一块都能敲打出生活的声响。她写母亲给动物做衣服,写外婆在时光里逐渐模糊的记忆,写风沙中摇晃的蒙古包,这些看似平淡的片段,在她的笔下却流淌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当母亲每天骑着摩托车往返几十公里,忙着回阿克哈拉小村开店,好赚钱付工人工资,当母亲和叔叔老两口,因为雇不到搬运的工人,把二十多吨、四百多袋的葵花籽扛了两百多个来回时,那种在绝境中依然挺直的脊梁,让每个字都沾满了泥土的芬芳与血汗的咸涩。

书中最动人的莫过于对“劳动神圣性”的书写。母亲赤身劳作的场景,不是刻意的浪漫化,而是对人与土地关系的本真还原。当汗水浸透泥土,当指尖触摸到种子的心跳,劳动便超越了生存的必需,成为与自然对话的仪式。李娟没有用力抒情,却让每个细节都饱含着对生命的敬畏:被鹅喉羚啃食的幼苗、在干旱中挣扎的根系、最终绽放的金黄色花海,这些自然的轮回里,藏着比任何说教都更深刻的生存哲学。

在书中,向日葵早已超越了植物的范畴,成为生命韧性的象征。它们经历了播种、毁灭、再播种的循环,正如母亲在荒原上的命运——希望一次次被现实碾碎,却又在废墟上重新发芽。当第四茬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刺破戈壁的沉寂,那不仅仅是植物的生长,更是人类在绝境中不屈的宣言。

李娟写向日葵,“它们远不止开花时节灿烂壮美的面目,更多的时候还有等待忍受与离别的面目”。这恰似她笔下的母亲,在粗粝的外表下,藏着对生活永不褪色的热爱,在孤独的坚守中,孕育着超越苦难的力量。书中多次描写葵花地经历的被鹅喉羚啃食、补种、干旱、虫害、牛群吃向日葵花盘等波折,以及家人在荒漠中坚守的艰辛,呼应了“等待”的漫长与“忍受”的隐忍。

读完这本书,眼前浮现的是一幕幕母亲劳作的剪影,像一幅幅永不褪色的油画。画中的主角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英雄,而是每个在生活中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他们用汗水灌溉希望,用笑容对抗艰辛,在命运的荒原上种出属于自己的向日葵地。

正如李娟在这本书的后记中所说,“所有人只热衷于捕捉向日葵金色的辉煌瞬间,无人在意金色之外的来龙去脉”。但只要心中的火种不熄,终能等到金黄遍野的时刻。

《遥远的向日葵地》这本书,让我们看见,当一个人将生命深深扎根于土地,用执着和热爱对抗岁月的荒芜,即便身处最偏远的角落,也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母亲的故事早已超越了个体的传奇,成为一曲献给所有在生活中默默坚守者的赞歌,只要心中有光,何处不是向日葵盛开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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