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林夏蜷缩在沙发里，听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她抱紧了怀里的抱枕，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她和姐姐林秋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笑得灿烂。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夏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这么晚了，会是谁？
"喂？"
"是林夏小姐吗？这里是市立医院。您的姐姐林秋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林夏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她机械地捡起手机，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雨点打在她的脸上，生疼。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手抖得几乎按不准手机屏幕。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林夏摇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想起三天前，姐姐给她打电话时欲言又止的语气。
"夏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姐？我这边忙着呢，改天再说吧。"
如果当时她多问一句，如果她不是那么不耐烦......林夏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想起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医院。她站在手术室外，听着医生宣布父亲抢救无效的噩耗。
"林秋的家属？"护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是她妹妹。"林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颅内出血严重，需要立即手术。这是手术同意书......"
林夏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害怕打针，姐姐都会捂住她的眼睛说："别怕，有姐姐在。"
现在轮到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却没有人来捂住她的眼睛。
手术室的灯亮起，林夏瘫坐在长椅上。她掏出手机，翻到三天前姐姐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夏夏，我找到了一些关于爸爸当年的线索，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见面聊。」
林夏死死盯着那条消息，泪水模糊了屏幕。她颤抖着手指往上翻，发现最近半年，姐姐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而她总是敷衍了事。
「今天路过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给你带了一块。」
「下雨了，记得带伞。」
「最近降温，多穿点。」
而她回复的总是：「知道了」「在忙」「改天再说」。
林夏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她想起姐姐总是这样，从小到大，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父母去世后，姐姐放弃了去外地读大学的机会，留在本地一边打工一边供她上学。
"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有姐姐在。"这是姐姐最常说的话。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时，林夏几乎站不起来。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后面的话林夏听不清了。她感觉世界在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看到姐姐苍白的脸。
"姐......"她跪在床边，握住姐姐冰凉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护士递给她一个沾血的包："这是病人的随身物品。"
林夏机械地打开包，里面掉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她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那是父亲的笔迹。
「2008年3月15日，今天发现账目有问题，王总似乎在做假账......」
林夏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快速翻动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父亲生前发现公司财务造假的证据。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面写着：「与张明远合影，2008年4月1日。」
她想起父亲去世前那段时间，总是愁眉不展，说公司出了些问题。当时她太小，不懂这些。现在想来，父亲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林夏紧紧攥着笔记本，泪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原来姐姐一直在调查父亲的死因，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姐......"她伏在姐姐身上痛哭，"你醒醒啊......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