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来了。
我拆开包装,塑料碗,透明的盖子,面条再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碱水面,黄澄澄的,配着翠绿的葱段,没有想象中的热气,坨了。黢黑的芝麻酱是另放的,一小盒,掺了香油和一点水,所以稀薄,能挂的住,附赠的小菜不是咸香干涩的大头菜,是与万千面馆同样的盐水萝卜丁和腌豇豆,独立包装。
规规矩矩,干干净净,像一份需要自己动手组装的模型。
我把芝麻酱倒进去,筷子插进去拌。没有记忆中的粗涩,浓郁的芝麻香混着碱水面的碱味,似乎又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入口后,它好像没有那么好吃。
芝麻酱有点腻,黏黏糊糊的爬过口腔,糊在嗓子上,少了一份粗粝。面条有些硬,不够筋道,芯子里还带点生。萝卜丁和腌豇豆咸得突兀,像故意抢戏,让人措手不及。
我突的想起小时候总去的那家面店。开在马路边,蓝白相间的大棚,来来往往都是早起做工的师傅。嘈杂交谈混着摩托车轰鸣,伴着水泥路扬起的沙尘。煮面师傅把面条在滚水里打个滚就捞起来,热腾腾淋上浓稠芝麻酱,随手撒上黢黑的大头菜丁,粗长筷子快速搅拌,倒进我自带的搪瓷杯,就站在路边吃。噎住了,蹭一碗免费的热辣的红油牛肉汤。
是了。小时候的热干面里,还有烫熟的豆芽菜。
我还是把它吃完了。去刷牙的时候,看见嘴角有一点芝麻酱。擦掉了。眼睛下面有一点黑眼圈,怎么也擦不掉。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近乡情怯。
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情怯的不是不敢见,是见到了也认不得了。泥沙飞扬的水泥窄路变成宽阔柏油马路,一间间精致店铺取代粗糙大棚。本该有的豆芽菜和大头菜,也换成了更容易让外乡人接受的盐水萝卜和腌豇豆。
就像原本以为回到了家迎接你的应该是那位许久未见的大伯,穿着旧棉袄站在你面前,热情的拉着你的手用纯粹的方言说长道短,实际上来的确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子侄,带着与长辈相似的面貌,说话夹杂着方言与普通话,生疏且客气的问好,而你心里还想着晚上还有个报表没做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我拿起手机,想再点一碗。翻来翻去,想了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