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陈寅恪《柳传》四一一——苏州(一)、2025-01-14

微雪疏帘炉火前   网图侵删
舞雪天     网图侵删
梅蕊放春   网图侵删

一段新的感情,最好的保鲜手段,就是不要停下来。牧河东君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过了初二后,他们就出发了,共同游玩。这一次,他们先到了苏州,住在牧斋一个学生的家里。然后,牧斋向杭州行,转道黄山,以应程嘉燧之约,河东君之行踪则是到松江。《东山酬和集》第二三至二七之五首,就是讲诉牧斋、河东君至苏州之诗句。

1、牧斋《上元夜同河东君泊舟虎丘西溪,小饮沈璧甫斋中》云:西丘小筑省喧阗,微雪疏帘炉火前。玉女共依方丈室,金床仍见雨花天。寒轻人面如春浅,曲转箫声并月圆。明日吴城传好事,千门谁不避芳妍。

2、河东君《次韵》云:弦管声停笑语阗,清尊促坐小栏前。(寅恪案:《初学集》“坐”作“席”。)已疑月避张灯夜,更似花输舞雪天。玉蕊禁春如我瘦,银缸当夕为君圆。新诗秾艳催桃李,行雨流风莫妒妍。

3、牧斋《次韵示河东君》云:三市从他车马阗,焚枯笑语纸窗前。晚妆素袖张灯候,薄病轻寒禁酒天。梅蕊放春何处好,烛花如月向人圆。新诗恰似初杨柳,邀勒东风与斗妍。

4、沈璜璧甫《辛巳元夕牧翁偕我闻居士载酒携灯,过我荒斋。牧翁席上诗成,依韵奉和》:乍停歌舞息喧阗,移泊桥西蓬户前。弱柳弄风残雪地,老梅破蕚早春天。酒边花倚灯争艳,帘外云开月正圆。夜半诗成多藻思,幽庭芳草倍鲜妍。

5、苏先子后和诗云:春城箫鼓竞阗阗,别样风光短烛前。残雪楼台行乐地,薄寒衣袂放灯天。银花火树如人艳,璧月珠星此夜圆。一曲霓裳君莫羨,新诗谁并玉台妍。

先生对此五首诗歌的笺释,首先是笺释河东君、牧斋何以长时间不作句酬和,然后笺释沈璜、苏先之来历,顺手笺释了二人的诗歌,最后笺释牧斋、河东君之诗,以为牧斋第一首不若第二首好。按照先生的解释,分述如下:

一、何以二人长时间不酬和,或是河东君有疾。

寅恪案:河东君于崇祯十三年十一月乘舟至常熟访牧斋于半野堂,十二月二日迁入牧斋家中之我闻室,除夕相与守岁,次年正月二日与牧斋同游拂水山庄,元夕偕牧斋乘舟载酒携灯至苏州,过沈璧甫斋中宴集赋诗。然则河东君自到常熟至过苏州,其间大约将及两月。自崇祯十四年正月二日至上元,其间将及半月,在此将及半月之时间,钱柳两人俱未见唱和之作,与前一时间,即自初访半野堂至同游拂水山庄之时间,吟咏往复,载于集中可以考见者,其情况大不相同,是何故耶?

河东君清羸多病,前论其《与汪然明尺牍》已略及此点,观尺牍第一一、一三、一四、一八、二五、二八、二九等通,皆可为例证。此七通尺牍之时间,乃自崇祯十二年秋至十三年秋者,其距离十四年元夕不过数月至一年余耳。河东君于十三年庚辰仲冬至常熟,其病当或尚未全癒,殆有不得已勉强而为此行之苦衷。经过月余之酬应劳瘁,兼以豪饮之故,极有旧病复发之可能。但此犹仅就其身体方面而言,至若其精神方面,更有迟疑不决、思想斗争之痛苦,前论其不愿往拂水山庄春游事,可以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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