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出门，下楼拐过单元门，突然就被楼下那排玉兰撞了满眼。
这排玉兰种在小区围墙根快六年了，往年总磨磨蹭蹭半天才肯冒芽，今年春温升得快，不知什么时候，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挂满了花苞。圆鼓鼓的花苞像攥紧的小拳头，白的莹润、粉的娇俏，挤挤挨挨爬满枝头，活像一群攒着劲儿比美的小姑娘，你探着脑袋数我的花苞，我踮着脚看你的数量，非要争出个谁更繁盛。
靠马路那棵白玉兰最性急，已经抢跑了一步——大半花苞都挣开了外壳，露出层层叠叠的白花瓣。晨风裹着青草香吹过来，半开的花瓣跟着轻轻晃动，像穿了宽摆白裙子的姑娘站在路边，抬着手笑吟吟跟路过的人打招呼。我特意停下来拍了三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春天把浪漫挂满枝头了”，揣着满心情致出了门。
傍晚往回走的时候，天还飘着细毛小雨，我拎着刚买的书，鞋尖沾了点泥，刚走到单元门口，脚底下先踩到了一片软乎乎的白。我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整片完整的玉兰花瓣，再抬头，直接愣在了原地：那棵今早还满树繁华的白玉兰，大半枝桠都露出来了，原先挤得满满当当的花瓣，差不多全落了，脚边到树根，整整铺了一层白，像落了一层还带着温度的雪，沾了细雨和零星的泥点，白得晃眼，看得人心里轻轻一沉。
怎么会落得这么快？细想才反应过来，今天虽然雨不大，风却没停过，春天的风裹着寒气，真像古人说的“二月春风似剪刀”，一阵一阵往开满的花瓣上割，开得越饱满，越兜风，经不住几番吹打，就整朵整朵落了。早上才见它满树热闹，傍晚就只剩半树空枝，说不失落是假的，站在雨里盯了它好几分钟，突然就想起那句老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花满则衰，人满则骄。
放到自己身上想想，可不就是这个理？这大半个月我接了新项目，总想着要做到十全十美，把日程排得连喝水的空档都没有，周末都舍不得歇半天，一门心思要冲到最满的状态，结果前几天居然犯了个把文件存错盘的低级错，反过来看看那一排粉玉兰，至今还全是鼓鼓的花苞，一朵都没开，今天这场风刮完，一个花苞都没掉，还安安稳稳攒着劲儿，再过几天才开。
原来我们总铆着劲儿要“全盛”，却忘了越是满到溢出来，越是最脆弱的时候。花全开了，风一吹就落；弦绷太紧，劲用完就断；人太骄，就看不见藏在身边的坑。
我蹲下来捡了一片没沾泥的完整花瓣，夹进了刚买的书里。今天这一趟出门，没白走。原来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满”，留一分余裕，存一点后劲，才能开得长久。日子不用赶，慢慢来，反而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