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飞得报闵江大营守将杨仪拦住去路,反倒觉得痛快,心想,入川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川将自来迎战,这正合我的口味,可以早一点用计取胜。
遂传令停队,率领文武众人、张苞和十八个燕将以及心腹等赶到头队,见前面的旗门下一骑川将手抱金枪,三绺清须徐徐飘动,神态镇定,气概非凡。
便将令旗一招:“马玉、阎芝,上前抵敌!”
炮声响,二马并出,驰向对阵。杨仪见汉营中冲出来的首先是马、阎二将,不觉怒从心头起:你们都是严老将军的心腹,一个守乱石关,一个守樊县,不思尽忠西蜀,反而助了汉军来攻伐西川,真是太肆无忌惮了!
便大声喝道:“来者与我住马!”
二将扣住,拱手婉言道:“杨将军别来无恙?我等以汉室大业为重,业已降了水军大都督。今日领兵到此,特来奉劝杨将军早早归降,以免两下交兵。”
杨仪愤怒道:“大胆反贼,蜀主待尔不薄,严老恩德非浅,胆敢反目以报,杨仪岂能容忍!速来枪上领死!”
说罢金枪一扬,直刺马玉的面门。
马玉举枪抵挡,阎芝挺枪相助,两将战一将,只见枪影不见人形。
杨仪一枪对两敌,只要你死,不要你活。尽管马玉、阎芝的功夫可算上乘,出枪并不留情,但杨仪的枪法也不含糊,上下兼顾,面面俱到,一面打得热火朝天,一面招架得水泄不漏。两下弟兄呐喊助威,看得张飞也是一眼不眨,心中暗暗叫好!
大将一经交战,便可试出他的功底,打了这许多回合,杨仪精力不衰,枪法不乱,称得上是大将之材。张飞已有心要收服他,不时发出啧啧赞声。
三将正战到酣处,一旁观战的张苞有些技痒,趁人们出神,他挽硬弓,拈狼牙,显然想出奇制胜。
不料张飞眼快,发觉张苞的意图,刚要阻止,哪里还来得及,弦声响处,利箭早已飞出。急得张飞张着大嘴向前看去,不偏不倚,正中杨仪胯下的马眼。战马一声悲鸣,前蹄高高提起,把酣战中的主人甩下了马背。
原来三杆枪一来一往打得不可开交,张苞以为正是显示一下自已箭法的良机,从而暗助马玉、阎芝一臂之力,按照他的箭法要射中一只马眼是不难的。但两面的将士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三人的枪法,不时为他们精湛的枪法喝彩叫好。
不料,一眨眼的工夫,战场上声息全无,杨仪和他的战马不知何时都倒在地上,马、阎二将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等到看见马眼上戳着一杆羽箭的时候,汉军已经一拥而上,把杨仪按着绑缚了起来,押往大队而去。
三千川军见主将遭人被擒,一哄而散,纷纷奔归营寨而去。
张飞看着这个由儿子张苞引起的混乱场面,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哈……儿啊,看你不出竟射得一条好箭!”
“嘿嘿,老子啊,这个没什么了不起,儿子还能射天上的飞鸟。”
张飞惊奇地看了儿子一眼:老子武艺虽好,可惜箭法平常,生了你这个儿子,却对箭法有如此精通,老子的脸上也有光彩。
张飞传令就地安营扎寨,须臾,营帐扎毕。文武跟了张飞进帐,手下押了杨仪进入大帐。
杨仪面对帐口,立而不跪。
张飞喝问道:“来者何许人也?”
“大将军杨仪!”
“见了本督胆敢立而不跪!”
“本将军但知引颈就戮,不知屈膝偷生!”
杨仪理直气壮,面无惧色。
张飞见他如此,倒是员虎将。刚才看到三人交战,张飞很看重他枪上的功夫,所以有心要开脱他,便吩咐手下松绑,再命摆座。
说道:“杨将军受惊了。本督素闻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请坐下叙谈片刻。”
杨仪毫不谦让,就在张飞旁侧坐定。
“来,与我献茶!”
手下捧上一杯香茗。张飞道:“杨将军请用!”
“不必客套,本将军不需。”
“杨将军,本督素来仁义待人,今日请将军到此,特与将军结个敌国之交,不知愿否?”
杨仪想,谁来同你交朋友?分明想用好言好语来感化我,然后叫我投降,这点小手腕我还会不懂吗?不过你的那一套肯定是很能迷惑人的,不然为什么帐上有这么多的川将肯俯首帖耳地听你发号施令,况且还有不少是文武双才,一直被人当作西川忠良的名将。老实说,我杨仪决不是这种人,你张飞要想动我的脑筋,那是“蚊子叮菩萨——看错了人。”
故而忙拒绝道:“本将军才疏学浅,有负都督错爱,不敢!不敢!”
“杨将军请不必多虑。既已到此,放心便了,饮一会茶,谈片刻话,本督便送你回去。不过本督一向好客,尤其对西蜀将军更是宽仁,帐上各位皆知本督为人,杨将军不信只管问来。”
杨仪想,你待他们好,所以他们就降了你。这是你的计谋,也就达到了目的。可我不上你的当!
张飞见杨仪不动声色,好像对自己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忙换个话题,指着一旁的张苞说道:“杨将军,此乃本督的儿子,名叫张苞,你看他的脸蛋子与本督可有相似之处?”
杨仪一直没注意到身旁这个人,此时听说是张飞的儿子,便侧目看了一眼,啊呀,要是不说穿,真的要以为是两个张飞呢!
杨仪不觉脸上露出了笑意。
“杨将军,我的儿子射死了你的战马,本督欲将多年的龙马赠送与你,作为你我初交之信物。”
说罢,向外传唤,“来,将本督的坐骑带上帐来!”
手下立即把战马带上了中军大帐。张飞指着道:“杨将军,此马名为登云豹,乃是龙驹宝马。昔年我等弟兄桃园结义后,来了一个名唤苏双的马贩,是个英雄好汉,慕我家弟兄三人之名而来,送我等数百匹战马,本督便选中了这匹龙马,一直骑至今日。本督的蛇矛亦然是用苏双赠送的好铁打就的。如今为了朋友之义,情愿忍痛割爱,将龙马奉送与你,请杨将军哂纳!”
说到这儿,命手下道:“来,将龙马带过了。从今以后便是杨将军的坐骑了,尔等要好好喂料饮水!”
手下带过,杨仪仍是一言不发。张飞见他不为所动,心里开始着急了,便道:“杨将军,本督与你松绑、请坐、献茶、奉送龙马,怎么尔竟一句话也不说,岂不是太过分了!”
杨仪暗暗笑道:张飞倒象一个商人,与我讲起交换的条件来了。我杨仪可不是这种人,良心还没有这么坏!
他似听非听地看了一下张飞,然后对帐上的人环顾了一番,大将中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而文官中有坐也有站,但坐着的文人身上并没有官带,却是一身不常见的道帽道袍,杨仪猜不出这个人为何有坐的资格。
张飞见杨仪的目光停滞在邓芝的身上,忙介绍说:“杨将军,此乃蜀中名人邓芝,邓伯苗先生!”
不料,杨仪听到“邓芝”这个名字,肃然起敬,忙站起来到邓芝的面前躬身一礼:“原来是邓先生,小将久闻大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未知邓先生缘何在此?”
蜀主为了请他出山辅助,不知请了他多少次,也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可是他就是避而不见,宁愿隐居山中。今天居然稳坐汉军大帐,不知道他是否己经降了汉室。
“山人正是邓芝。杨将军,汉室久衰,群雄割据,诸侯称霸,刀兵不息,百姓涂炭。刘皇叔奉旨灭曹兴汉,天下归附,大业可望一举而成。山人受三将军数顾之情,愿助一臂之力。杨将军栋梁之材,蜀主闇弱,助之不成,反受民罯,理应弃暗投明,共图大业,则前程远大不可估量也!”
俗语曰:“君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邓芝是蜀人心目中的圣人,他说汉室能兴,那末,西蜀的前景是不会好到哪里的。这样有才能的人也归顺了汉室,那数关守将投顺张飞是微不足道的了。
杨仪是个聪明人,他早知刘璋难坐天下,但未到万不得己的时候,他是决不肯背主谋反的。现在被邓芝这一席谆谆之言说到了心里,觉得西川果然埋没良材。
因而,一通百通,十分豪爽地对张飞道:“水军大都督,杨仪愿降!”
“哈……杨将军果真归降么?”
“杨仪愿为都督随镫执鞭,甘效犬马之劳!”
“杨将军真心归降,真是痛快!杨将军,水营之中可有别将守护?”
“闵江皆由小将一人镇守,一声号令,合营皆应。”一个大将这点威望还是有的。
“事不宜迟,大队开赴江边驻扎!”张飞传令道。
杨仪在前引路,带了张飞等文武进了水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