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菩萨》第十一章 狱中蛇影

毒计连环,方寸牢笼藏杀机;抽丝剥茧,一念慈悲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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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狱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赵无咎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甬道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跳跃的光影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血腥气,还有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

赵无咎、郭质与李振押衙脚步匆匆,直奔关押刘弘嗣与陈骧的重囚区。方才破译出的“河豚”信息,像一块冰碴子哽在赵无咎喉头,寒意顺着脊椎向下蔓延。

“快!先去陈骧的牢房!”赵无咎语速极快,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激起回响。

看守重囚区的狱吏见这阵仗,不敢怠慢,连忙引路。然而,当那扇更加坚固的木栅门被打开,借着狱吏举起的灯笼望去,牢房内的情形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骧并未如预想中那般遭遇不测,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头颅低垂,似是沉睡。但在他牢房角落的草席上,却蜷缩着一个人事不省的狱卒,口鼻处有少量白沫溢出,身体微微抽搐。

“怎么回事?!”郭质厉声问向负责看守此处的另一名狱卒。

那狱卒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回……回参军!小的……小的也不知啊!方才还好好的,张老三说他肚子饿,吃了块家里婆娘送来的胡饼,没多久就……就这样了!陈犯……陈犯倒是一直没动静……”

胡饼?赵无咎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地上那名昏迷狱卒,又看向仿佛沉睡的陈骧。他快步上前,隔着栅栏仔细观察陈骧。只见陈骧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但面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嘴唇微微发绀。

“他不是睡着,是中毒了!”赵无咎断然道,“症状与这狱卒类似,但更为隐蔽!快!去请郎中!还有,立刻封锁整个州狱,所有今日送入的饮食、物品,包括狱卒的,全部封存查验!接触过陈骧和这名狱卒的人,一律控制起来!”

李振立刻吩咐手下牙兵执行命令。现场顿时一片忙乱。

赵无咎则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名中毒狱卒的情况,又让人检查他吃剩的胡饼。饼已被咬去大半,表面看并无异样。

“是针对陈骧的灭口,”赵无咎站起身,语气冰冷,“下毒者手段高明,将剧毒下在送给看守的食水里。看守中毒,动静颇大,能吸引我们注意,而同时,陈骧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若非我们发现及时,他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在狱中,甚至可以推脱是看守误食毒物,连累了他!”

好一招声东击西,一石二鸟!

“好歹毒的手段!”郭质又惊又怒,“这州狱之内,竟也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刘弘嗣!”李振押衙眼中杀机毕露,“定是他安排的后续手段!”

“先去会会他。”赵无咎面沉如水,当先向关押刘弘嗣的单独囚室走去。

刘弘嗣的囚室在最深处,守卫更加森严。当栅门打开时,他正盘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手脚皆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脸色凝重的赵无咎等人,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赵书令史,郭参军,李押衙,”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此兴师动众,是来送刘某上路的么?”

赵无咎不与他废话,直接将那张破译出的“购河豚三尾”的单据亮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刘弘嗣的双眼:“刘队正,解释一下,两日前,府上购入河豚,所为何事?”

刘弘嗣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如常,淡然道:“怎么,赵书令史连刘某家中吃食也要过问?刘某就好这一口鲜嫩,有何不可?”

“鲜嫩?”赵无咎向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便预先布局,欲在狱中毒杀知晓你通敌罪证的陈骧,甚至不惜拉上无辜狱卒陪葬!是也不是?!”

“通敌?哈哈哈!”刘弘嗣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囚室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赵无咎!你休要血口喷人!刘某是拿了潞州一些银钱,那不过是生意往来!何来通敌?你有何证据?”

“生意往来?”赵无咎将手中那叠破译出的纸条重重拍在栅栏上,“你与潞州方面的每一笔‘米款’收付,每一次指令传递,皆在此处!你以为用这等粗浅伎俩,便能瞒天过海?”

刘弘嗣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些纸条,脸色终于变了。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苦心经营的隐秘通信方式,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彻底破译。

“还有,”赵无咎不等他反应,继续施压,“你可知,方才陈骧已在狱中中毒,若非我们发现及时,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你背后之人,眼见事败,便要杀他灭口!你刘弘嗣,也不过是他人手中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中毒?”刘弘嗣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与……一丝恐慌,“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失言,立刻闭紧了嘴巴,脸色铁青。

“他们?他们是谁?”赵无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紧逼不放,“是潞州那位‘米商’?还是卫州甲仗库里的某人?他们答应你什么?保你性命?还是照顾你家小?如今看来,他们只想让你和所有知情者,永远闭嘴!”

刘弘嗣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神剧烈挣扎。赵无咎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破了他最后的侥幸。他原本以为,自己手握一些秘密,至少能保家人平安,甚至有一线生机。但现在,对方连灭口都做得如此迫不及待,显然是要彻底斩断一切线索。

看着刘弘嗣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赵无咎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刘队正,你也是一条汉子,当真甘心就此为人替死,连累家小亦不得安宁?如今能救你,或者说,能给你一个公正审判、不牵连无辜家人的机会,只有你自己。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谁是主谋?那批军械最终运往何处?李继韬究竟意欲何为?”

囚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刘弘嗣粗重的喘息。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冰冷的镣铐,又想起家中稚子,想起那些人的承诺,想起方才赵无咎说的“灭口”……良久,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草席上。

“我说……”他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恨,“是昭义军节度使……李继韬……他要……”

就在这时,一名被派去控制刘府庖厨的牙兵匆匆赶来,在李振耳边低语几句。李振脸色一变,对赵无咎和郭质低声道:“刘府那个擅长处理河豚的老厨子……一个时辰前,失足落井,淹死了。”

灭口!行动如此之快!

赵无咎心头一凛,看向刚刚准备吐露实情的刘弘嗣。只见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决然,又被巨大的恐惧所覆盖。

他,还敢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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