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生都在追问活着的意义,而福贵用一生告诉我们:活着,本身就是全部答案。

福贵原本什么都有。
百亩良田,祖传的家业,宅院里回荡着父母妻儿的笑语。他是徐家少爷,日子鲜活得能掐出水来。
然而,老天爷像个不耐烦的债主,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回拿。
拿走的过程,余华写得平静,却字字诛心。
父亲上厕所摔死了,母亲积劳成疾病死了。他曾以为,这已是命运能给的全部恶意。
儿子有庆,那个跑起来像小鹿的少年,死于一场荒谬的献血。福贵抱着他小小的身体,从县城医院走回村,感觉天都塌了。
女儿凤霞,好不容易抓住一点人间的暖,却在生下苦根后,永远地睡在了产床上。
妻子家珍,一生温顺,一生忍耐,最后也像一盏熬干了的灯,熄灭了。
然后是女婿,还有外孙苦根。
就像一场大雪,一层又一层,把所有活着的勇气都覆盖了起来。
到最后,只剩下一头也叫“福贵”的老牛,和他一起在田埂上晃晃悠悠。

他没反抗过,也没“赢”过。
命运打他,他就受着;亲人离去,他就埋了。
他像土地一样,承受一切犁铧与践踏。然后,在来年春天,默默地、笨拙地,长出点什么。
这本书最让我喘不过气的,从来不是他失去了多少。
而是他每一次,在旁人看来快要撑不住、要倒下的时候——
在儿子的坟前,在女儿冰冷的床头,在送走每一个亲人的时候——他都只是默默地,又重新“站”了起来。
饿了,就随便吃一口米;累了,就在田埂边歇口气;眼泪流干了,就用袖子抹抹脸,牵着老牛继续走。
没有呐喊,没有追问“为什么是我”,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他的活着,剥离了所有戏剧性的姿态,只剩下最动物性的本能:呼吸,进食,行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原来,活着可以不需要任何宏大的意义来支撑。
呼吸本身,心跳本身,清晨醒来双脚还能踩在地上——这些事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我们总在等。
等一个“好日子”,等一个“对的人”,等孩子长大,等事业有成,等退休……我们把生命的价值,抵押给一个个未来的“意义”。
可福贵坐在田埂上,用他空荡荡的一生告诉我们:
没有哪一种生活,值得你牺牲此时此刻去等待。
你所拥有的、正在经历的、甚至苦苦挣扎的这个瞬间,就是最好的。
意义不是寻找来的,是你用每一个“还能继续”的当下,活出来的。
想象着富贵牵着老牛,慢慢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
我感受到的不是悲伤。
那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坚硬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