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书籍的时光手术
图书馆古籍修复室像手术室一样洁净安静，张老师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八年。我第一次参观时，她正在修复一本清光绪年间的县志，动作轻如呼吸。
破损的古籍要先“体检”——记录每一处虫蛀、霉斑、撕裂。然后是消毒，不是用化学药剂，而是用传统方法：在特定湿度下低温冷冻，既杀虫又不伤纸张。修补用纸最讲究，要找到与原纸纤维、厚度、颜色最接近的旧纸。“不是让它变新，是让它健康地老去。”张老师说。
接纸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她用自制的糨糊，以麦淀粉熬制，粘度恰到好处。破损边缘刷上薄薄一层，贴上补纸，用镊子将纤维一缕缕对接，几乎看不出痕迹。整个过程不能开空调，不能有风，连呼吸都要控制。“纸有生命，它能感觉到你的态度。”
修复一页往往需要半天，而一本书可能有数百页。张老师修复过的最难的一本是水浸后板结如砖的族谱，她和团队花了三个月，一页页揭开，晾干，修补，重新装订。“当最后一行字重新清晰时，感觉救活了一个家族的记忆。”
年轻人问她为何不数字化保存，她指向修复好的书：“你看这纸张的肌理，墨色的深浅，装订的针脚，这些都是数字无法传递的信息。我们在修复的不是信息载体，是物本身的存在。”离开时，我看到她工作台上方有幅字：“为往圣继绝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那些被修复的时光静静躺在书页里，等待下一个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