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的情结



野草是一种多么普通,多么微不足道的植物,它无处不在,随处可见,它不像花朵那样多姿多彩,美丽动人,也不像树木那样,挺拔高大。但是,你可能不会想到,这些蓬勃生长的野草,在我童年生活里也是稀罕的。

我们住的房子是草盖成的,我们睡觉的床上铺的是草,睡的席子也草编成的,父亲夏天穿的鞋子也是草编的。街上也有人卖草鞋,草席,草帽,草绳……。还有坐的凳子也是草编的,叫草凳,草凳比板凳坐着更舒服。还有草帘子……。

那时候的野草,就连城里人也是非常稀罕的。牛马牲畜需要吃草,圈里还需要垫草。那时候每天都必须做的活,就是割草。割猪草,割牛草,马草,猪圈牛圈里的垫草,还有烧饭用的柴草……那时候一年四季总是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却仍然是吃不饱穿不暖。想要挣钱,还可以割青草去卖给那些赶马车做生意的人,三分钱一斤。村里有几户大户人家,养了很多的骡马,专门用来拉车做生意。

野草,也有很多种类,它们的用途也是各不相同的。比如盖房子的草,是一种叶子很少的草,有一人多高纤细的杆茎硬硬的,末梢上结有八角样的草籽,这种草比较沥水,也不吸水,一般是在正二月间,天气干燥的时候,割回来盖房子用。

编席子用的草是一种叫百花草的草,这种草是很大一丛一丛的,不仅会开出像扫帚一样的白色花絮,它的叶子有一厘米左右宽,整个叶面是粉白色的,两边是纯白色的线条,中间一根细细的白色的筋,叶片有一米多左右,如果是在它抽茎开花的时候就更高了,这种草叶柔软纤细有韧劲,所以就可以用来编席子,一般在七八月份采割,这种草也可以编草鞋。还有一种编席子的草叫蒲草,那种草比较绵软暖和,适合在冬天里用,没有床单和垫的棉絮也不会太冷。这种蒲草是长在水里的,也是一米多高比筷子条要粗一些,有点像海绵似的圆条,一根一根的,大概是五六月份采割。

编草帽的草是麦草,床上垫的草是谷草,谷草就也就是稻草,也是牛马过冬的饲料。牛马平时吃的是青草秫草,猪吃的是秫草。

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不需要割牛草和马草,但是需要囤积取暖和煮饭用的柴草。

那时候因为每家每户的房子周围,屋里屋外都会堆积很多的柴草,就经常发生火烧房子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发生过很多次,大都是晚上夜半三更的,天都是红的,非常的恐怖。一听见有人喊着火了,那是全村人都要起来去扑火,锅碗瓢盆凡是能舀水的全都用上。大人小孩都不能睡觉,都跑到房子外面,怕火星飞到自己家房子上。有一点神奇的是,每当有房子着火的时候,前村人喊声震天,然后,天空就会下起瓢泼的大雨,其他的房子也就很少有连带着遭殃的。后来,全村人都盖起了瓦房,烧房子的事情就很少发生。

再后来,草在人们的生活中,也不再是稀罕的东西。种地也不再需要牛耕地,拉车也不需要用马。一切都被机械化取代,就连煮饭取暖也都电气化了。

现在茂盛的野草随处可见,满山满坡的草木肆意生长。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去编草鞋,打草凳子,也没有人再需要垫草席了,稻草铺床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谁能想到,这些随处可见的草木,曾经是多么稀罕的东西。

那么,在这个物质泛滥的时代,最稀罕的东西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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