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长在教堂西洋商人威力斯达成协议后,同意威力斯在山城南正街十字路口开设西洋大商场,强拆了毛四一个门面,那是他小本经营的一个杂货店,一家四口唯一的生活来源,还强拆了王力的一间铁匠铺子,他家三代五口都挤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铺子里打铁为生,另外还拆了刘达半间。都是何湖安排警察监督强拆的,那时还没有听到城管这个名称。更可恶的洋高威力斯给他们的不多的赔偿款都被贪官刮分了,毛四王力两家人无家可归,无以养家,几次找何湖索要赔偿款,都被何湖指派的属下毒骂恫吓,无功而返。刘达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分钱都没有要到。后来他们几个合伙出钱请了一个文人写了一张状纸,把何湖告到了省政府。省政府也敷衍了事。事后何湖知道他们告状的事,还来了个秋后算账,把几个人打得个半死,几乎想抓捕入牢,后来威力斯出面劝阻,怕引起民愤。就这样毛四王力两家人无处安生,只有窝在一个破庙里,以捡废品为生。
威力斯欲建两洋大商场,这个大工程自然被何湖的小舅子张建年包揽了,经过民工们数月的加班加点,翌年的二月十五日正式剪彩营业。威力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在山城及邻近的乡镇村里大势宣传,开业三天厂家直销,买一送一,买五送三。城中居民以及乡镇村民得知有这等好事,纷纷凑钱往南正街十字路口的西洋商场,抢购洋货,一时间还造成了道路拥堵。西洋商场生话用品应有尽有,有花花绿绿的洋盆洋碗,有美仑美奂的工艺装饰品,还有软软柔柔的凉鞋拖鞋,有鲜艳靓丽的衣裳裙子,还有各种各样的西洋糖果和饮料,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有个五六十岁的乡下老头从清早跑到中午,跑了三十四里山路,因为没有钱,只买了一个油漆洋盆,不料不走运,到店外河边舀水一试,一个针大的砂眼却漏水成丝。老头立马回商场要求更换。营业员张丽丽是个地地道道的山城人,由于天生丽质,被威力斯看中招聘为收银员。她对老头说出了商场大门,概不退货。老头辛辛苦苦跑了几十里山路买个破洋盆,心有不甘,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和张丽丽吵了起来,引来众人围观。恰巧威力斯和随身翻译陈洋生路过。威力斯听不懂本地方言,就问陈洋生这里怎么回事?陈洋生询问张丽丽为啥吵闹,张丽丽说这个乡巴佬买了个洋盆说是漏水,想更换我不换所以在这里闹事。陈洋生把事情缘由用英文说给威力斯听了。威力斯听了对玛利色说了一句英文,玛利色立刻分开人群,接过老人手中洋盆,给他换了一个。众人又见威力斯依哩哇啦的说了一通众人听不懂的英文,众人又一次蒙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本来威力斯懂点中文,但他讲起中文来非常吃力,才招聘了陈洋生为翻译的。陈洋生见众人不解,立即翻译道:“威力斯老板说,他们西方人做生意讲究公平,童叟无欺价格合理,次品可以更换。他还说他非常关爱我们穷苦人,如果来这里买东西买得多了,商场还会定期抽奖奖赏大家。”
经过老头这一场现身说法和陈洋生蛊惑人心的翻译,等于做了一次免费的广告,围观的群众更加热心于西洋商场购物,山城本地的很多店铺无人问津。
且说这个陈洋生跟随威力斯老板,时时刻刻维护商场的利益和老板的形象,得到洋人的器重,在威力斯大力赞赏和推荐下,牧师雷飞斯泰也对陈洋生好感有加。雷飞斯泰想在山城扎根,就建议教主查可漫斯诺把他的干女儿,也就是教主的小女儿玛利色嫁给陈洋生。陈洋生本来外表英俊,又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威力斯未来之前与玛利色经常在一起,早已生了情素,只是没有人捅破那层纸而已。查可漫斯诺听了雷飞斯泰的建议让玛利色嫁给陈洋生。两个年轻人听了心花怒放,激动行拥抱在一起。这样在这乱世中有添了一对鸳鸯,多了一次情缘。从此这两个年轻人就在威力斯的商场里维护治安和宣传洋货。
易飞霞和皮定国在西洋商场剪彩的那一天也在场,眼睁睁的看着商场开业剪彩,却无法阻挡,心里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西洋商场开业的第二天,山城商店的老板的也心里惶恐不安,面临生意一边倒的情况,大都摇头叹息,却不知所措。易飞霞和皮定国带着满腔热情串街走巷,为拯救国民经济尽力做准备。
段飞毛其才黄飞天三个是山城本地人,小时候就经常在一起玩耍,如今生意清淡,便相约来到水南桥桥头的洞天大酒楼饮酒。段飞在南正街开斋铺也就是现在的糖果店,还开了一个糖厂,洋人未来之前,生意红火,自从洋人来到山城做生意尤其是南正街西洋大商场的开业,让他的生意一落千丈,濒临倒闭。毛其才的绸缎庄也好不到哪里去,洋布洋纱抢占了大部分布料衣服市场,生意也非常清淡。黄飞天的烟厂本来是山城开了三代的老品牌,如今在洋烟也就是人们口中的纸烟的冲击下,销量滑落到不及原来的两三成。三个人在洞天大酒楼借酒浇愁,对洋人恨之入骨。
三人又借酒胆谈起了毛四王力刘达三人,说他你们店铺被强拆,没得到一分赔偿费,人还被打得半死。毛四王力两家人无家可归,现在还住在东门那边的一座破庙里,以捡废品为生。三人聊着聊着,黯然伤神。 毛其才忽然借着酒劲破口大骂:“现在这乱世,官府也不象个官府,不但勾结洋人欺压百姓,还他妈的是个强盗窝,明抢暗要,就说这次西洋大商场的开业吧,害得三家小店老板倾家荡产,还有两家人无家可归,没有活路。真他妈的是个什么世道!还有官府勾结洋人,让他们贩卖质量低劣的洋货,残害的还不是我们中国人?就拿烟来说吧,黄飞天大哥你的烟香,又比纸烟润喉,抽了不痒不咳。至于那些洋纸烟嘛,不过就是抽起来方便些,其他有什么好?”段飞闻言也气冲脑门,大骂蒋某某怕洋人,怕日本鬼子,一个弹丸之国,竟然强占了我东北三省多年,还成立了伪满政府,真是窝囊至极啊!现在日寇又攻破我华北中南,长驱直入席如破竹,不知道政府养的是什么兵?只要听到日本鬼子来了,就逃得远远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正因为政府的软弱无能,才能让洋人们在中国的土地上恣意妄为,他们伸手各种行业,掠夺我国的财产,剥削我国的人民,可恨啦可恨!十天前威刀斯打死一个挖煤的矿工,就地埋在坑沟里,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却没有得到半点抚恤金,还是那些穷苦兄弟见他家无法活下去,大家凑了些钱接济他们度过困境的。唉!这是个什么世道啊?天理何在?!
三人越聊越气愤,说日本人或洋人在我中华的土地上打死人,当地政府不但不敢惩办凶手,反而去讨好日子鬼子和洋人,国不强民受罪啊!黄飞天说在山岗村,一个外国传教士去收取一户穷人家的传教费用,穷人家拿不出来,就怂恿教徒帮凶把这个穷人打死了,洋人还嚣张的说是杀鸡给猴看,杀一儆百,政府也装聋作哑装作不知道,害你山岗村村民人人自危,卖儿鬻女交传教费。
可是,三个人发牢骚有什么用?就好象在西门岭骂太爷一一白搭。但是也不是没有作用,在邻桌有一个穿长马卦的汉子也听得怒火中烧,索性拿了酒杯和他们拼在一桌喝酒。三人正奇怪,同时拿温和的但略带醉意的眼神望着他。这个汉子三十上下,中等身材,戴一副金丝眼镜,见三人望着自己,便说道:“三位仁兄,我也是个商人,被洋人勾结当地官府,拆了我的台,裁赃陷害说我殴打洋人,要抓我坐牢,我窃机脱逃,官府还下了我的通缉令,所以我流落到这是,今天刚到,见了洋人的商场我也眼中喷火。”
毛其才三个感叹:“兄弟,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这里的官府也是这样的,你逃到这里又如何呢?还不是一样要被欺压吗?”“三位老兄,此言差矣!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广大劳动人民只要联合起来,就有力量赶走洋人赶走日本鬼子,推翻这个世界上不合理的一切!”
听此言论,毛其才三个觉得此人来得蹊跷,想问他哪里人,以前做什么的,但是第一次见面,也不好意思开口。汉子看出三人的心思,主动介绍道:“我叫谭余金,浙江余姚人,因性格耿直说了几句实话,得罪了父母官,他心胸狭隘,栽赃陷害我,发了通辑今。我只得偷偷安置好一家老小到乡下偏僻的亲戚家,改名换姓隐藏起来生活。我自已四海为家,漂泊不定。有一天我与两个警察相遇,被他们认出身份来,正要上前抓捕我时,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飞腿将其中一个踢下山崖,不幸身亡。我心下一惊:知道自已闯了大祸,便往湖南逃跑,想逃到湘西做土匪。在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我在湘西南乡下被一个汉子留进家里躲雨,闲聊间我说了我的苦衷和想法。谁料汉子同情我,并且规劝我不要去当土匪,要起来反抗压迫。我说我一个人力单势薄,有什么用。他就告诉我说现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已经有组织带领我们穷人闹革命,打土豪分田地了,说我应该去寻找这样的组织。后来我在他家里待了好几天,他教会了我许多我从前不懂的道理,他给我指出了一条光明的道理,等到天晴稳了,他就介绍我来了你们山城,去易三爷找一个叫易飞霞的姑娘,不知道易三爷府上在哪里,遇到就是缘份,看在相遇的缘分上,三位仁兄可以相告么?”
黄飞天三人闻言,此人找易飞霞,估计他也是个人物,便向店小二借了纸笔,详详细细的把去三爷家的路线画给了汉子。
又说查可漫诺斯的女儿玛利色,其实并非他的亲生闺女。他记得自己二十八岁那年他在法兰西传教,有个法兰西的妇女,从教堂作了礼拜出来,在教堂的僻静处产下了一个女婴。当他听到女婴的啼哭声走出去寻找时,产妇恳求他帮助。他看她们母女可怜,又是西洋人,便叫了两个妇女把她扶进教堂的一间侧室躺下,两个妇女又帮忙把女婴清洗干净包了一个襁褓放在产妇身边。三个月后,产妇恢复了身体,和查可漫诺斯说她要去遥远的地方,拜托他把女婴养大,他答应了,给女婴取名玛利色。中法战争时查可漫诺斯带已经有十四下的玛利色来中国传教。转眼八年过去了,玛利色已经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漂亮的大姑娘了,现在他想扎根中国,想把自己的养女玛利色嫁在中国,用来挡箭。而他的大女儿玛丽君正在与省城的大主教威廉尔特谈恋爱,他想就不用操心了。
陈洋生本是安兰,就是今天洞口县高沙镇人,二十三岁毕业的安兰中学高中部,经常不务正业,在街头和纨绔子弟地痞流氓鬼混。父亲陈新楷,安兰中学英文老师,拿他没办法,只好倾心教他英文。陈洋生学英文还算有点天赋,能和洋人对话,一般的英文资料也可以翻译。查可漫诺斯来到山城这个小城市,翻译实在不好找,有人就把陈洋生推荐给了他。陈洋生一表人才,能说会道,很快俘获了玛利色的芳心,现在是个地地道道的洋狗。
西洋商场开业,陈洋生绞尽脑汁四处宣传,给商场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查可漫诺斯把玛利色许配给他,陈洋生更加卖力讨好自己的洋主子。查可漫诺斯为了彰显他尊重中国的风俗习惯,还特地亲自到僻静街请贾合来做媒人。贾合来到教堂,和查可漫诺斯商量怎么举行婚礼。查可漫诺斯说一切按中国的传统习俗来办。贾合说按中国的传统,首先要男方下聘礼,然后定日子,就是迎亲的日子,再就是拜堂成亲。查可漫诺斯说聘礼就免了吧,你明天去安兰让陈新楷老师把玛利色和陈洋生的生辰八字合一下,定个日子,迎回安兰拜堂成亲即可。得了日子你赶紧回来,我好准备租花轿。
贾合第二天来到安兰陈新楷老师家,把查可漫诺斯的意思告诉了他和他老婆。陈新楷说生辰八字就不用合了,他们两天天在一起,如果合不来早就分了,合不合八字有什么意义。迎亲的日子定于下个月十四,即三月十四日。陈新楷说完,让老婆给了贾合一个大红包,并和老婆带贾合去安兰酒楼美美的吃喝了一顿。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三点,贾合急急忙忙地回了城,到晚上十点才到家。
三月十四日一大早,安兰来的迎亲队伍在洋人们的祝福下从山城出发了。牧师雷飞斯泰办了来厚的嫁妆,还特意置办了西洋糖果三四担,经过的大街门面有看热闹的人就散糖果。沿街的居民都说洋人真大方,嫁妆全是些抢手的西洋货。
中午时分过了安兰太平街,进了陈家院,陈洋生和玛利色拜了堂成了亲,山城的洋人们从此在中国有了亲戚。
贾合这两年真的走“媒运”,说东东成,说西西就。只有尹春秀被她花言巧语骗了。而她这次做的洋媒,根本没有费什么口舌就轻轻松松办成了,还得了许多洋糖洋布和谢媒钱,比夏家的谢媒的钱物还多了三倍。
贾合心中暗自高兴,真是:媒人嘴两块皮,边讲边移。媒人一口笑,死人也会说。媒人不要脸,听话不进耳朵眼。媒人多快活,上山又爬坡。
贾合正在兴头上,实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许梅英来了。贾合连忙把许梅英请进房中。许梅英看了看贾合屋中堆满了谢礼,有夏家的,还有洋人的洋糖洋有等等,笑道:“贾大姐,这两年你正逢媒人还啊。”贾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里哪里”,早就摆好了洋糖,还冲泡了两杯洋乳茶,递了一杯给许梅英。
许梅英喝了几口洋乳茶,口味还真的独特,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称赞了两句后许梅英直奔主题,请贾合为飞需定国做三媒六证,双方亲友喝杯团聚酒。贾合听了乐得不行,两只眼睛都笑眯了。马上答应了下来。
许梅英事情交待光毕后就回家了。而贾合又屁颠屁颠的来到万丽鞋店时,已是点灯时分。贾合唱了几口宝丽递过的茶后就开门见山:“万嫂子啊,今晚来你这里,主要是给你通个信。刚刚飞霞母许梅英到我那里想请我给飞霞定国做媒,就是怕人说闲话。三爷和三娘计划在后日,后日是个黄道吉日,请你们亲家亲家母,县长大人,在易家办酒席,意思是告诉众人你们两家已经结成亲家,使众人说不出闲话来。”
易飞霞在楼上听到贾合的话,直接下楼问贾合:“贾大娘,我爹真的要请客?”“当然是真的,你娘许梅英刚刚跑到我那里说的。你娘还不是为了你的名声。”易飞霞心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自己老爸终于认可她和定国了,难过的是自己崇尚的自由恋爱也染上旧传统的劣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