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大度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7期“度”专题活动。

所有人都在劝我大度。

可当我真大度的时候,

他们却不开心了。

夫君有了红颜知己,将她养在府外。

当年他向我爹娘求娶之时,曾许诺,此生唯我一人即可。

可后来,我娘家没落,他开始高调出入风月场所。

我哭过闹过骂过。

他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你看看你,现在哪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我那些同僚,哪个不是左拥右抱?我五年只守着你一人,你还不知足吗?”

“如果不是你说只有我一人,我怎会下嫁于你?”我倒在地上貌若疯妇,“林清羽,如果不是你许诺,我又岂会当真?”

“不可理喻!”他佛袖而去。

徒留我在原地又哭又笑。

阿娘偷偷来看我,我如幼时那般扑进她怀中,哭诉林清羽忘恩负义的作为。

阿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发出叹息:“枝枝,从前阿娘便同你说过,为主母,不可自降身份,不过是个玩意,又如何能越过你去?”

“阿娘,我只想求个同心,这也很难吗?”我有些闷。

“主母要大度,才能不会过得很难。”她推开我,盯着我的眼睛,“我和你阿爹现在帮不了你,你若还学不会大度,只会死在这林府。”

我呆愣在原地,可是阿娘,当初是你说,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我又何必拘泥于大度?

成婚五年,我与林清羽膝下只有一子,初为人母时的担忧,后来又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他与我血脉相连,又是我与心爱之人的延续,怎么会有不与亲娘奔赴的孩子呢?

我再次让他好好练字时,他把难求的笔一丢,将上好的纸撕碎,又将稀有的墨砸烂,红着眼睛指责我:“你的眼里只有学业,一点也不像婉婉姐姐,会用草给我编制可爱的兔子,也会带我放风筝,给我买糖葫芦吃。”

“你严厉到不像我娘,我讨厌你!”

五岁的小人坐在椅子上哭得一抽一抽,我垂眼看着溅到裙摆上的点点墨水,这本来是打算等他写完带他出去玩新换的裙子。

那一声声稚嫩的指责如惊雷砸向我,我很冷静:“你什么时候知道许婉婉的?”

他脖子往后一缩,又梗着脖子开口:“爹爹早就不喜欢你了,他只喜欢和婉婉姐姐待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认识许婉婉的?”

“我两岁生辰的时候,爹爹带我去见婉婉姐姐。”他扯了扯我的袖子,“娘亲……”

“林归溪,你去找你爹和你婉婉姐姐吧。”我发了狠地扣着掌心,扶着门框踉跄着往外走。

屋外阳光明媚,我这前半生却像个笑话。

他两岁生辰那日,林清羽起了个大早,带他三拜九叩去求平安符,回来时已夜幕降临,我准备的一大桌子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求佛要诚心,这一不小心便回来得晚些,”他放下林归溪,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走向我,“枝枝,我不是故意的。”

“我今日事情繁多,不然我也是要一同前往的。”我蹲下身,看着林归溪脖子上的平安符,“今日玩得开心吗?”

“开心!”

现在想想,到底是出门求平安符开心,还是和许婉婉见面开心,我已无从多想。

我独自在街道上晃悠很久,有小贩急着回家,有小夫妻一起闲逛,也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我无处可去。

原来,女子从一开始,便没有家的。

等我回去时,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在光影里,仿若一家三口。

“娘亲……”林归溪瞧见我,笑容淡了下去,拘束地站在原地。

“是我来得不合时吗?”我站在门口,有些无奈。

林清羽紧张地将许婉婉护在身后:“婉婉生性善良,我只是请她来家里做客。”

我往他身后望去,许婉婉怯生生地睁大着眼睛悄悄看我。

“你也可以让她住在家里,我没意见,”我往外走几步回头,“哦对了,是以什么身份好点?”

不等他从诧异中回神,我独自回房,想起从前疯疯癫癫的自己,何苦呢?真心有你的人,怎会让你变成那般歇斯底里的模样,无心之人,即便你如菩萨一般悲天悯人,也换不来他的半分心软。

早该想明白的,不是吗?

下人回报,林清羽撺掇林归溪逃课,带着许婉婉去江南看烟雨朦胧。

对账的手一顿,我头也不抬:“以后这种小事不必在告知于我,他们开心就好。”

他们三人回府时,我准备了喜服,安置了喜房,邀请了来宾,领着他们入了喜堂。

林清羽面上恼怒:“你这是做什么?”

“夫君不是带着许姑娘南下吗?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我考虑得还不稳妥吗?”我坐在主位上。

“太好了,爹爹,我终于可以一直和婉婉姐姐玩了!”林归溪扑到许婉婉怀里,笑得开怀。

许婉婉也红了脸:“多谢姐姐替奴着想。”

“这么多人看着呢?夫君还是先完成仪式。”

他望了一圈,黑着脸咬牙切齿:“先斩后奏,好得很,沈枝,你别后悔。”

许婉婉看上了蜀锦,给她穿。

许婉婉想要我手上的玉镯,给她带。

许婉婉不喜欢住的院子,给她换。

等林清羽发现主院没有我的痕迹后,一脚踹开了我的门:“沈枝,你到底什么意思?主院也让她去住!”

看见我手上空了后更是愤怒:“那是我娘传给你的,你也轻易给了别人?”

“夫君,我近来身体不适,婉婉妹妹更适合服侍你,”我抬手拂去他衣领上的口脂,“娘说了,你心里有谁,那玉镯便是给谁的。”

“夫君,你何必如何恼恨呢?”

他往后退了几步,满眼难以置信:“枝枝,你心里是不是没有我了?”

“怎么会呢?你一直都是我夫君啊。”我想起铺子里还有点事,大步往外走去,“对了,明日去书院一趟,我有点累,当然你也可以带着婉婉妹妹去。”

林归溪逃课太多,课业落后一大截,书院的夫子传话到我这来,我想了想,有爹有娘的,找我这可有可无的亲娘做什么,还不如多赚点钱。

“夫人,小少爷来了。”

“怎么了?”我揉了揉眉心,“闯祸了去找你爹,无聊了去找你婉婉姐姐。”

“娘亲,”他瘪嘴跑到我身边,勾着我的小手指,这是他平时爱跟我撒娇的模样,“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有点累,想休息,你有事去找他们吧,好吗?”十月怀胎,苦心照料,却比不过旁人几句好话,几件小事。

“娘,你是不是不要溪儿了,”他拉着我的袖子,止不住抽噎,“我学业有所松懈,您不骂我吗?”

“要是换作以前,您早就对我大发雷霆,斥我不务正业,”他眼角挂着泪,抬头看着我,他总是知道如何让我心软,“可这次都过了那么久,您也没来找我。”

“我守着你学,你嫌我管得多,我约束你,你怪我夺你自由,”我轻轻甩开他的手,“我不管你不理你,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林归溪,你五岁了,如果我把你教得是非不辨,那确实是我的过错,如果是我把你教好了,你却仍旧黑白不分,那我只能说,你从骨子里就没得救了。”

“娘亲,您是不要爹爹也不要我了吗?”他眨巴着眼。

“人要学会长大,也要学会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梦里总是想起从前的事,归溪是早产儿,大夫都说不好养活,我偏不信邪,整宿不闭眼,就守着他,我想,如果老天有眼,它是不会辜负我的夙愿。

他比其他小孩身子要弱,我耗费很多心血,以至于他比其他小孩要先懂事。

“等我长大,我要考取功名,给娘亲挣诰命。”

“好啊,”我一回头,便看见他窝在许婉婉怀里,“这才是我想要的娘亲。”

“哦,”我用力擦掉眼角那滴泪,“刚好我也不想当你娘了。”

我是被吵闹声喊醒的,我那一生相夫教子的娘,在我门口倒苦水。

我站在门后听了会,原是我那老年叛逆的父亲遇见了真爱,要抛弃我这糟糠之妻的娘亲。

我打开门,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躺在地上接受来自她女儿的冷言冷语:“不过是个玩意,阿娘,你学会大度一点怎么了?”

“父亲都这个年纪了,肯定不会宠妾灭妻,她再怎么闹也越不过您去,不是吗?”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手落在我脸上,被气得哆嗦:“我是你娘,有你这样对娘说话的吗?”

“还帮着一个外人笑话你娘,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您不是一直教我大度吗?怎么到您身上,您就学不会了呢?”

“你!”

“娘亲,夫君,儿子,你们都是我亲近之人,却一个接一个逼着我大度,我不想与别人分享,你们为何一定要让我做选择呢?”

“既然做不到,开始的时候就别许诺!”

“阿娘,您回吧,我有点累了。”

往日若看到阿娘落泪,我一定会护在她身前,可今日瞧着,一切都讽刺得厉害。

我想了很久,给他们留了一句话:我不是做不到大度,也不是做不到眼里容不下他人,我只是觉得……罢了我要出远门一趟。

跟不懂你的人说再多也是徒然,还不如趁着春光真好,去见见四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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