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并不宽裕,零食是难得的奢侈。最让我期待的,便是帮妈妈去隔壁商店打醋——打一斤醋,余下的几分钱,正好能买一个长条形的泡泡糖。能解馋的甜意,总藏在寻常日子的缝隙里。那一条泡泡糖,舍不得一次吃完,我总会小心地从中间撕开,分成两次吃。每一次都吃得“小心翼翼”,必须躲着爷爷——要是让他瞧见,眉头一皱,非得逼我吐出来不可。他总板着脸说:“这东西吃了,肠子会粘住!”那时觉得委屈,如今回想,那严厉的背后,全是爷爷朴素又深切的疼爱。

除了泡泡糖,我心里还装着另一份甜——“花夫香糕”。这是我们那儿方言的叫法,大家都这么叫,我便也跟着叫。它是一块块粉色的长方形点心,大小像现在的雪糕。起初我以为是饼干,可入口又不像饼干那么硬实,舌尖触到的是绵密的酥软,甜得温和,裹着淡淡的奶香,不腻人也不张扬,是我说不清道不明,却记了一辈子的好吃吃。
这“花夫香糕”并非随时可得,只有过年时,去一位姑爷爷家拜年,才能在他家的果盘里见到——总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就那么几块,衬着果盘的木纹,看着就稀罕。姑爷爷家底殷实,满院房子都租出去了收着租,对爸爸兄弟几个格外热情,待我们小辈也极好。因此,父辈们总乐意去拜年,而我,则为了那几块甜到心里的“花夫香糕”,心心念念地跟着去呢!
后来,父母开了间小杂货店,我才第一次见到整箱散装的“花夫香糕”,粉扑扑的一片,凑近了闻,才发现那迷人的粉色,原来是草莓的味道。

再长大一些,才知道我们口中的“花夫香糕”,外面世界里叫“威化饼”。它不只有粉色,还有乳白的牛奶味、浅灰的巧克力味、翠绿的抹茶味……
如今,我早已实现了“威化饼自由”,随时随地都能吃到各种口味。可不知怎的,一张口,依然会不自觉地叫它“花夫香糕”。对我而言,它从来不只是一种普通零食,而是记忆里的年味,是儿时踮脚期盼的欢喜,是姑爷爷家果盘里带着温度的甜。那味道,藏着旧时光的温柔,任岁月流转,始终是心底最难忘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