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湖有一种生活用品它能唤醒火种,方言称它“粗火筒”,家乡人把“吹”说成“粗”,这种发音属人类第七种语言外的特殊语种,称其地方土特产也不为过,有人归纳过南方语言,属鸟唱歌,好听但听不懂,“南蛮鴃舌”便是佐证。
小时侯处于大山里的家乡物质特别缺乏,两分钱一盒的火柴都需要节约,夜里把火种储存起来;阿婆清早起来,首先会来到厨房灶门口火龛前,铁夹钳扒开晚上保存在灶镗中的火种,只要柴火灰堆中有一丝半点火星,她会用干燥的茅草或枞针塞入火星上,顺手在灶与外墙形成的角落里拿起火筒,吹风口捂着嘴,出风口对准火星轻轻地吹,火瞬间燃烧,烟顷刻从烟囱里冒出,哪是每个清晨人间第一缕烟火。
火筒,长两尺上下,口径一寸左右;材质凤尾竹,节长肉厚,光滑细腻;制作简单,两头锯平,上口齐竹节下最上方,下段齐第二节竹节最上方,铁丝烧红竹节中心钻孔,大功告成;简单到使用时不用说明书,吹火若是专业的话分分钟可以毕业;色泽明快,初时竹青色,干后青白色,慢慢转成琥珀色,最后嬗变成红棕,色彩转化单指吹风口一头,出风口色彩变换完全不可控,除了最初时的竹青,干后的青白,与火打交道会变得黑不溜秋,乌乌艾艾。
冬寒天,坐在灶龛前大板灼火凳上,龛中树蔸佬古发出的“猫公火”时明时暗,有火苗时捧几把茶籽壳盖住,整个厨房烟熏缭绕,灶台上方吊着腊味和楼上堆放的红薯种受益不浅;没明火时又用火筒吹出火苗,偃偃不息,人离开用红火灰遮盖,想用火又扒开;这些过程中被烟火感动的眼眶湿润,潸然泪下,眼泪直流。
家乡说吹火筒还有另外一种物什,它来自于猪身上喉管外壁,屠户会取下来用线扎紧一头,吹起像条形气球,拧紧扎牢给身边的小孩们玩耍。
吹火筒加上长柄木塞,木塞上缠着布条,把出风口浸入水中一抽水满竹筒,一推,出风口一条水注直射天空,原始的注射器便成了水枪,变成了受孩子们青睐的戏水玩具。
为增加吹火筒素材,特意赶往农家去观察老厨房,东江湖东乡偶遇只火筒,握手处上方琥珀偏红,下面已黑的起了瘢,两节孟宗竹吹火筒特别显眼的地方是出风口处的节上,长有一对两三公分长的竹枝犄角,当发现它时,倒挂金钩地紧贴在灶镗边墻壁上,墙常年烟熏火燎黢黑一片,火筒隐隐约约地浮在其间,倒挂在墙上的竹钉上。听女主人介绍这支火筒是家中男主人结婚那年制造,当初男主人年过而立,为娶了老婆能延续香火而留下的纪念,儿子已二十几岁,火筒也弥久日新;是我见过最古老,稍加工艺的竹火筒。
清明回家时见到竹火筒这神奇器物,无比亲切,有种见到老相识的莫名感觉,拿在手里朝灶镗中熊熊燃烧的火苗中吹了吹,火忍不住“扑嗤,扑嗤”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