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阳光,是才沏好的明前茶,澄澄的,带着些许青涩的甜。它漫过窗棂,漫过书桌,最后停在我的脸上,睫上,痒痒的,酥酥的。
也不知怎的,手里的书便滑落了,眼皮似有千斤重,终于沉沉地合上。我便这样,枕着这一片暖融融的春光,打起盹来。
恍惚间,我成了一尾鱼,在光的海里浮游。周遭是静的,却又不是死寂。你能听见光淌过屋瓦的声音,滑溜溜的,像绸子;你能听见风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间穿行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在说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这声音,比寂静更静,比音乐更动人。我的身子,是愈发地轻了,轻得仿佛要化在这光里,成为光的一部分。
忽然记起儿时的春日,也是这般午后,外婆在院子里晾被子。她那双爬满了青筋的手,用力地拍打着棉被,“嘭嘭”的,沉闷而厚实。阳光便争先恐后地钻进那些被拍散了的棉絮里,一团团的,一簇簇的。
待到夜里盖在身上,那里面藏着的,便全是白日的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外婆手上的皂角香。那时的我,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富
有的人,拥有整整一个太阳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