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出大事了
沈清舟正在书房练字,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那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也是如今这屋子里唯一的“外来物”。
忽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小阿妹带着哭腔的喊声,狠狠撞破了这份宁静。
“阿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被“砰”地推开,小阿妹一头撞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都散乱了。她看见阿蛮,眼圈一红,几乎是扑过来的。
“阿姐,杨娟姐……杨娟姐的男人死掉了!杨娟姐她也……她也死了!”
沈清舟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他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缩,几乎是一步跨到了小阿妹面前,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阿妹吓得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我、我也不晓得咋回事……听村里老人说,杨娟阿姐给她的男人下了情蛊。她男人去山外探亲,结果回来的路上耽搁了,误了点,没能及时吃解药,刚好死在了他家的院子外面……杨娟阿姐还在屋里死死等着,结果听到路过的人叫唤他男人的声音,她出去看的时候才知道已经死了。她男人就躺在院子外,早就没了气。”
小阿妹说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抽噎道:“杨娟姐看见男人死了,知道他到最后都没有背叛她,她就……她就当场拿出毒药,一口喝下去,跟着去了……”
阿蛮虽然对杨娟没有太深的印象,但那故事的决绝与惨烈,依旧让她后背发凉,手脚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阿蛮喃喃道,脸色比纸还白。
“阿姐,我先去帮忙了,你也快来啊!”小阿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又慌慌张张地跑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阿蛮愣怔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靛蓝色香囊。她紧紧攥着那香囊,指尖都在发白,然后毫不犹豫地塞到正在发愣的沈清舟手里。
“拿着。”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这里面装的是避蛊粉,你随身带着,千万别离身。”
沈清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香囊,那是她亲手缝制的,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阿蛮怕我被下蛊?”
要是以前的阿蛮肯定会说“是的,沈老板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嘴角刚刚裂开,阿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瞪他:“你要是愿意被人下蛊控制我也没意见。”
她话虽说得硬,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是被刚才那惨烈的故事吓得不轻。沈清舟看着她这副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涌出一丝酸涩的暖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地将香囊系在了腰间的束带上。
两人赶到杨娟家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窃窃私语的村民。那对苦命的夫妻并排躺在堂屋中央的竹席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相拥而眠。杨娟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男人的衣角,至死未曾松开。
周围的村民都在叹息,议论着情蛊的霸道与爱情的决绝。
阿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不敢看那两具尸体,也不敢听那些凄厉的故事,下意识地往沈清舟身边靠了一步。
就在她目光扫过那对夫妻交握的手时,沈清舟突然动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宽大的手掌覆上了阿蛮的眼睛。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坚定地将那惨烈的画面完全隔绝在外。
“别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江倒海的情绪。
阿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本该像上次那样甩开他的手,骂他几句“怪人”。但此刻,鼻尖萦绕着他袖间淡淡的冷冽气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她竟然第一次没有反抗。
在那双温热手掌的遮掩下,她眼底的恐惧一点点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她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沉默了许久,沈清舟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飘渺:“阿蛮,如果有一天,你也遇上了喜欢的男子……你会对他下蛊吗?”
阿蛮脚步一顿,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这个不吉利的话题:“不会。”
“为什么?”他追问,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有了蛊,他便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只属于你一人。”
阿蛮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倔强:“我要得到的是他的心,而不是一具只会听话的躯壳。没有心的躯壳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那样的占有,又有什么意义?”
沈清舟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骄傲而热烈地对他诉说她对感情的期许。
“那作为你的男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肯定会很幸福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戳破了阿蛮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湖。她猛地想起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总是一脸伤痛地看着她的男人。她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那样看自己,也不想懂。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溺毙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我、我突然想起阿妈还让我去买盐!”
阿蛮慌乱地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跑进了前面的人群中,将那个让她心悸的男人远远抛在了身后。
沈清舟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她要的是一颗真心。
可他现在拥有的,不过是一具被她遗忘的、卑微乞怜的躯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