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同命蛊
“沈公子,这一次我不和你们同去,我在嘚得有得事。我完后来追你们。”
沈清舟不知道阿蛮的阿妈有什么未完成的事,他没猜错的话就该也是第一次来江南,但此刻他更关心的肯定是他的阿蛮。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辘辘声。
沈清舟坐在车厢内,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雕塑。阿蛮枕在他的腿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颤抖终于止住了。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只是人还陷在深沉的昏睡里,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而另一边的阿妈,原来看着连行动都难自理的人,现在虽然依然佝偻着背,但是行动麻利,眼里闪着一抹狠绝。
她让沈清舟留给他的人查赵王的行踪,他们都怕赵王,可她不怕,她不似阿蛮那般心软,只是想吓唬一下他而已,她要的是阿蛮生,他生,阿蛮死,他也死。
赵王的行馆临水而筑,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阿妈伏在墙外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巡夜的侍卫提灯走过。她等的便是这一刻。
子时将至,赵王果然独自登上水榭,凭栏望着夜色中的湖面。
阿妈指尖抵开瓷瓶木塞,一缕极细的黑雾蜿蜒而出,如同活物般钻入夜色。那是她以本命精血饲了三十年的蛊,名唤“同命”。此蛊不入脏腑,只缠心脉,中蛊者从此与施蛊对象同息共生——阿蛮若心跳停一分,赵王的心脉便也缓一分;阿蛮若寒毒发作呕血,赵王便也五脏如焚。
黑雾悄无声息地缠上赵王手腕,顺着衣袖攀援而上。他似有所觉,猛地回首,却只见空荡荡的夜色。
“谁?”他低喝一声,侍卫们闻声赶来,举着火把四下搜寻,却连半片衣角也未瞧见。
当赵王回到房间时,一位穿着苗疆服饰的,满头花的,佝偻驼背的老妇背对着他。
“你是谁?”看到屋里的人,赵王心里一惊,但作为一个王爷的修养,他的喜怒通常都是不形于色的。
“找你还债的人。”阿妈缓缓的转过背。
眼睛虽然浑浊,但是眼神里的光似乎要把他吃掉一般。
“在下不知有何得罪前辈的地方,望前辈明示。”赵王抱拳微微含首,所有的怒火在他抬头的一瞬又隐于无形。
眼前的老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见她右手微抬,手指在空中跳舞一样抖动。
赵王忽然闷哼一声,踉跄扶住案几。心口像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连呼吸都扯着痛。他素来隐忍,此刻额角却瞬间沁出冷汗,指节攥得发白。
“你……”他抬眼,再难维持从容,眼底终于浮起惊怒,“妖术?!”
阿妈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唇间漏出沙哑的调子,像是某种古老咒言的碎片。随着她声音响起,赵王心口的绞痛竟开始随节奏变化——她念得快,他痛得弯下腰;她稍作停顿,那痛便化作绵密的啃噬感,如蚁群沿着血脉游走。
“嘚过是‘同命蛊’。”她终于改用汉语,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从今往后,杨歌身上流勒血、受勒伤、尝勒苦,都会分你一半。”
赵王猛地直起身,眼中戾气暴涨:“你敢——”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颤。这次不是心痛,而是四肢百骸忽然灌入彻骨的寒意——正是方才阿蛮在马车上寒毒发作时的体感。他嘴唇瞬间失了血色,指尖冻得发僵,竟与那昏迷的姑娘此刻的病症一模一样。
阿妈撑着桌沿缓缓站直,哪怕佝偻着背,气势却压得赵王喘不过气:“杨歌活,你活,杨歌死,你就给她赔葬。所以你最好好好祈导杨歌好好的。而且,只要她活着,你此生都得唯她命是从。”
“对王室之人下盅你可知意味着什么?”赵王疼得匍匐在地,可说话的语气仍旧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意味倒哪样不晓得,但前提是我们那里小国不少,你们先穿过尅再讲。”
她转身走向门外,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最后一句飘然而至:
“若杨歌有三长两短……老婆子担保,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脉一寸寸碎成灰。”
赵王匍匐房中,胸口余痛未消,而那股寒意仍盘踞在骨髓深处不散。他知道——这老妇根本不是在吓唬他。
如若不是老妇,他都要忘记那个让他倾心的儿郎了。所谓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