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者之“大”

图:网络

读《民国风度》,写了几篇读后感,再回想钱理群先生在北大的演讲:《民国那些人》,不禁叹道:还是钱先生懂他们。

钱先生也是北大的大学者,他的演讲,不说字字珠玑,至少相当精彩。或者说,他从《民国风度》里拎出来的内容,都非常精彩。

印象深的有三堂课。

第一堂课是在西南联大,刘文典先生讲《文选》。

刘文典先生是庄子权威,以狂出名。曾口吐狂言:世上真正懂庄子的有两个,一个是庄子本人,另一个就是我。相传日机轰炸昆明时跑警报,他跑得比谁都快,且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能死,我死了谁来研究庄子。比他更狂的是梁漱溟,梁说的是:我不会死,我死了,中国怎么办?

呵呵,题外话,说远了。

刘老先生讲课不拘常规,常常乘兴随意,别开生面。有一天,他讲了半小时课,就突然宣布要提前下课,改在下星期三晚七点半继续上课。原来那天是阴历五月十五,他要在月光下讲南朝(宋)谢庄的《月赋》。师生于月下围坐,边赏月,边欣赏美文,何等浪漫。吟月、赞月、叹月,“白露暧空,素月流天”“隔千里兮共明月”,怨遥而伤远。那一夜,想必亲聆先生授课的学生,终其一生,也忘不了先生的笑貌音容。

第二堂课在成都,主讲者乃四川大学教授蒙文通。同样不在教室,是在望江公园的一间茶铺。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天是考试。怎么考?学生考老师,或者说考较学生的学识程度。每当学生提出了有深度的问题,蒙老先生便会开怀大笑,笑毕,吧一口叶子烟,开始详加评论。学生分组前往品茗应试,先生招待吃茶。那时候,居然没有标准答案,就看你给老师出的题有多难。

钱理群先生评论道:

这样的课,绝就绝在它的不拘一格,它的随心所欲,显示的是教师的真性情,一种自由不拘的生命存在方式、生命形态。因此,它给予学生的,就不只是知识,更是生命的浸染、熏陶。在这样的课堂里,充满了活的生命气息,老师与学生之间,学生与学生之间,生命相互交流、沟通、撞击,最后达到了彼此生命的融合与升华。这样的生命化的教育背后,是一种生命承担意识。

最后一课是在北大,主讲人是林庚先生,彼时钱理群已经是助教了。

忍不住又要感慨一番。后来的名教授钱理群,北大中文系主任陈平原,包括作家刘震云在内,他们,实在是太幸运了,赶上了末班车,受教于“民国那些人”。钱、陈二位,乃真名士王瑶的得意门生,刘震云则有幸旁听过王先生的大课。他们,都是恢复高考后进的北大啊。

林庚先生讲诗歌。钱理群回忆道:

先生穿着整洁而大方,一站在那里,就把大家震住了。然后,他缓缓地朗声说道:“什么是诗?诗的本质就是发现:诗人要永远像婴儿一样,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去看周围的世界,去发现世界的新的美。”顿时,全场肃然,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先生又旁征博引,任意发挥,足足讲了两个小时,还意犹未尽,学生们也听得如痴如醉,全然忘记了时间。但我扶着先生回到家里,先生就病倒了。先生是拼着生命的全力上完这最后一课的,这真是“天鹅的绝唱”。

是啊,赤子之心。

这里的关键词是“好奇”和“发现”:首先要保持婴儿那样第一次看世界的好奇心,用初次的眼光和心态,去观察、倾听、阅读、思考,去上你已经上了无数次的课,去写已经成为你职业任务的文章,你就会不断产生发现的渴望与冲动,而且你果真会不断有新的发现、新的创造。这样,你就会有古人说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感觉,也就是每日每时每刻都在进入生命的新生状态。长期保持下去,也就有了一颗“赤子之心”。

有了赤子之心,你才会对这个世界、对你研究的课题、对你手里这本散发着油墨香的书,始终有着浓厚的兴趣。综观学识渊博的大师,从来就没有什么苦读苦学,唯有快乐,时时刻刻乐在其中。好奇与兴趣,才是恒久的动力。

钱理群总结道:

北大“大”在哪里?就“大”在有一批大学者。大学者“大”在哪里?就“大”在他们始终保有赤子般的纯真、无邪,对世界、社会、学术永远有好奇心与新鲜感,因而具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