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午后天色却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昨晚被一只蚊子搅得不得安宁,我和老公几乎一夜未眠。本打算中午好好补一觉,谁知刚迷迷糊糊睡着,一条短信又把我拽回了清醒。睡意全无,我索性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动身旁熟睡的老公。独自下楼,走进了院子。
四周静得出奇,只听见风呼呼地吹着。龙眼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时不时飘下几片枯叶,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舞。偶尔有几只小鸟低低掠过百香果棚架,转眼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邻居家的鸡圈今天也出奇地安静。平日总“咯咯咯”叫个不停的它们,此刻却悄无声息。难道动物也会因天气而改变心情?我家的dogdog趴在一旁,同样默不作声。
风依旧呼呼地刮着,没有停歇的意思。天空不再如上午那般碧蓝,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我翻开林语堂先生的《人生不过如此》,静静读了起来。说起与这本书的缘分,还要追溯到苏东坡。因一直喜爱苏轼的诗词,便去读了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之后又对他其他作品产生了兴趣,于是陆续找来他的散文集《人生不过如此》和小说《京华烟云》——这部被誉为现代版《红楼梦》的巨作,也曾被搬上荧幕。
我不禁佩服林语堂先生的才华横溢,既能写小说,又擅长写散文。想起读书时老师说过,会写小说的作家未必能写好散文,但能写好散文的人,一定也能写好小说。那时便觉得作家都很了不起,能写出让人细细品读的作品,已非常人所能及。
林语堂先生还撰写了《苏东坡传》这部传记。我猜想,他如此喜爱苏东坡,想必也深受东坡诗词作品的影响。正如他在这本《人生不过如此》中所呈现的人生哲学——
“在不违背天地之道的情况下,成为一个自由而快乐的人。这就好比一台戏,优秀的演员明知其假,但却能够比在现实生活中更真实、更自然、更快乐地表达自己。人生亦复如此,我们最重要的不是去计较真与伪、得与失、名与利、贵与贱,而是如何好好地快乐度日,并从中发现生活的诗意。从某种程度上说,人生不完美是常态,而圆满则是非常态,正如'月圆为少月缺为多'的道理一样。如此理解世界和人生,我们就会变得通达起来,也逍遥自适多了,苦恼与晦暗也会随风而逝。”
正沉浸在书中时,突然听见老公在楼上喊我。应了一声,我循声走上二楼。“那只可恶的蚊子还在,”老公兴冲冲地指着手上被咬的红包说,“不过,我已经用电蚊拍把它打下来了。来帮我挪一下床,看看是不是拍死了。”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动大床。老公打开手电筒一照,果然发现一只黑色的小蚊子。他用食指一捏,蚊子终于不再动弹,地上划出一道黑红色的血痕。“好了,今晚终于可以安心睡了。”老公仍不放心,让我点起驱蚊香,熏一熏房间。
当我从二楼下来时,老公也走到了院子里。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地上的黄叶时而哗啦哗啦作响。他走到柠檬树旁,指着一颗被风吹落的小果子说:“又掉了一颗。”我凑过去细看,小果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果托。一棵果树,从开花到结果,要经历多少风吹雨打?能坚强活下来的,实在不容易。
突然想起刚才在《人生不过如此》中读到的那段话。世间万物,莫不如此——起起落落,圆缺盈亏,本是常态。就像这柠檬树,总会有些果子在风雨中坠落,但总会有另一些果子顽强地挂在枝头,等待成熟。就像我们被蚊子扰得彻夜难眠,但终会等来安睡的夜晚;就像天空不会永远晴朗,但风雨过后,总会再现碧蓝。
风还在吹,但已不似先前那般猛烈。灰蒙蒙的天空中,隐约透出一丝微光。dogdog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轻轻摇着尾巴。邻居家的鸡圈里,传来一声试探性的“咯咯”声,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我合上书,感受着这一刻的平静。生活就是这样吧——有烦恼,有困扰,有失落,但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给我们一丝慰藉,一点启示。而这,或许就是林语堂先生所说的“快乐度日”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