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压根儿就不是大车来的地方,哎呦,要是走麻田岭多好,多宽敞的路,这路能上去吗?”司机嘴里不停的絮叨着,“能走的,上周就走过一次!”我有些底气不足的回应着司机的牢骚。随即将目光转向车内的队友们,后排座位上的两位大哥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倒退的弯道,心情沉郁的样子,盘山路的外侧山谷是一条水流稀少但十分宽阔的河道,河道的尽头是两座巍峨的高山。
满载着户外驴友的大巴车驶过一处弯道后,途径几处破旧的老房子,穿过陡崖下洞壁粗糙的隧道,沿着清涧的溪流蜿蜒而上,与几辆驾驶着房车的游客迎面交汇。外轮几乎碾压到路边杂草上的大巴车司机紧握方向盘,谨慎的通过,总算驶出了狭窄的路段,作为领队的自己长舒了一口气。而司机后方的那位女生总是保持着一副娴静的状态,当顺利穿过道道艰险的时候,她的表情似乎放松了很多。
穿过飘着破旧彩旗的拱形大门,途径攀附着诸多杂草墙体的老旧房屋,沿着巨型砂石厂边缘的小道缓缓驶入,来到一处存放着水泥电线杆及钢筋的角落,峡谷之间逼仄的道口终究阻挡了大巴车的前进。帅气的男生和温雅的姑娘们从车厢内陆续走出,男生们戴上了遮阳帽,女生们抹上了防晒霜,叔叔阿姨们操着双杖开始蓄势待发。在人群的后方,大巴车尾部的角隅中,一位戴着黑色帽子的男生将滚烫的尿液哧在了肥嫩的青蒿上,我骤然意识到此刻应该让大家先方便才合适,便吆喝着女生们去前方山崖的另一侧方便,而男生们则留在原地面朝长满荨麻的崖壁撒尿。
精神矍铄的四川大叔带着两位高挑的女生身先士卒的挺进岑寂的双窑村,穿过如同历经大地震裂开纵深缝罅的村道,鲜艳的野菊从缝隙内干瘪的羊粪中生出,蚁群在洞穴深处分解着蚯蚓的尸体,队友们行进的脚步声不停的叩问着万物葱茏的大地。我本想带着队伍沿着野草没膝的小径寻迹山野,不曾想却被个个体型健硕的队友们领先一步,他们如同离箭的弦飞速的淌进这片灌木浓密的山丘,而我只能在队伍的中间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仅仅跟着。
穿着深蓝衬衣的云长哥频繁的录制着征服山野的视频,他旁边年轻姑娘在用手机抓拍着附着在牛蒡上的蝴蝶,蝴蝶飞过那片浓密的花海,掠过油绿的松林,在飘着云朵的黛蓝天空下翩跹,蜜蜂在花蕊中唱歌,我蹲坐在草丛的后方,用长焦捕捉着同行姑娘的倩影。战机的轰鸣声在头顶的苍穹盘桓着,远山上的风车在转动着,我的心跳也变得急促,在连续的爬升中汗水流淌着,同样我也看到汗水把穿着衬衣哥们的后背洇漶出不规则的图形,恰似一个中国地图。汗水弄湿了同行姑娘清秀的刘海,融化了她脸上晶莹的粉底,她那澄澈的瞳孔中倒映着青绿的山川。
气喘吁吁的爬上一片松树林,清幽的凉风徐徐而来,在那片浓荫蔽日的林子中央,成功的吞下同行一位大哥的青提,顿感喉咙清爽,片刻喘息后,继续追赶前队。抵达林子边缘的断崖处,便能俯瞰这片油画般的林野,在这里,与憨厚朴实的小胖会晤,和状态始终饱满的云长相遇,还与那位长得清灵娟秀的女生重逢,我们相视一笑,在山崖上拍照。然而,迂回的爬升依旧充满着无尽的挑战。
际遇同行的一对情侣,男生斯文但强健,女生清丽活泼,俩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走着,而我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起初的时候,他们势如破竹,一路高歌,撑着太阳伞,穿着休闲服,总是保持着遥遥领先,但当徒步即将过半时,俩人的状态变得十分疲惫,从开始的前队比变成了中队。而我呢,追上他们的时候,俩人不仅赠给自己酥香的月饼,还给自己水喝,这让人莫名的感动。在好些年前的那次见面,几乎不曾有太深的印象,然而这次的重逢总是格外的感动。
山顶的凉风慰藉着疲惫的身体,另一家户外组织的女领队伫立在巨型山石上为同行的队友拍照,几位穿着亮色衣服的女孩调整着不同的姿势让领队拍照,脸上自在的表情映射出十分享受此刻的安恬,旖旎的自然风光并未让一些健硕的男生留恋,他们躺在松软的草甸上享受着午后慵懒的阳光,一旁鬣毛棕亮的牛群在咀嚼着鲜嫩的青草,穿着白T恤的女生正拍着一公里外茶山鞍部的红砖房子的村落。
继续往上,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沿着布满牛粪的小径爬上陡崖,迂回绕过一处山石,便抵达了茶山之巅,两侧的山脊线如佳人玉肌光滑细腻,下方一直延伸至草木繁茂的沟谷中,头顶的云团如雪山般的隆起,丝丝山风令人心旷神怡,另一车的女领队给队员们拍完照后便沿着青色的山脊开始下行,而我呢终于开始为几位漂亮的姑娘拍照了,尽管她们换了很多种姿势,但自己却始终未能拍出理想的照片,不料想在为同行男生拍照的时候是如此的自然明快。
距离返程的时间愈发逼近,然而少数队友依旧聚集在山顶上拍照,我不停的催促着。我看到山石的背阴处,一位女生在吃着寿司,见到自己的时候,她特意分享给自己一些甜点,我开心的接纳。在我使劲吆喝着部分队友下山的时候,惊讶的看到两位姐姐正十分疲惫的朝山顶出发。“你们时间不够了,这会儿爬上去再下来,估计赶不上集合时间了,”我对两位姐姐说,“没事的,我们待会儿下山走快一点,可以追上你们的,来都来了,我们还是想上去看看。”姐姐说。
沿着山腰上长满各类野草的小径返回,让大部队先行离开后,自己便在褶皱的山中等候着后队的到来,我瞅见那位穿着浅灰薄衣的女生踽踽独行的走着,我想搭讪,但又没有那个勇气,也只能在她离开的时候用相机偷拍了一张她的背影。三五好友组成的自驾小分队在村庄后方的山野中寻找着道路的方向,从高空俯瞰,他们就像是蝼蚁一样的渺小。而我呢,趁着前后无人的间隙,将一泡尿浇向了山野。
在后方队友们即将与自己汇合的时刻,在见证了太多索然无趣的风光后,在将最后一口饮料吞下口中之际,从山谷中涌上来的云雾漫过了清寂的茶山村,那翻涌的云海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行进的队伍袭来,那一刻,没有慌张,更多的是激动后的热泪盈眶,是疲惫之余的心情舒畅,是历经艰难见证磅礴云海的那种开心与满足。此刻,就连一直不怎么喜欢拍照的男生也开始掏出手机拍着此刻的盛景。尤其是那位大叔,他带着自拍杆一路上不停的录制者视频,以至于落后队伍,自己总是不耐烦的催促着大叔,但大叔心平气和的回应着。
我跟着尾队并没有沿着轨迹下山,在收队南哥的支持下,自己便带着后方的几位队友们沿着陡崖上的密林直接切入需要迂回下山的小道上。然而,这条不足三百米的“捷径”充满了荆棘与坎坷,虽对从小在山里长大的自己而言不足挂齿,但对经常习惯走大路的队友们而言是梦魇的开始。没有明显路径的下坡让一位大姐首先崴脚,她嘴里不停地抱怨着,这是路吗?紧接着交错的松树支划伤了男生的脸颊,他的汗水和鲜血从脸上滴落,落在危机四伏的林中斜坡中,当那位姐姐从附着着腐枝残叶的斜坡走下时,一个趔趄滑到了,手腕不幸挂彩了。本以为后方的队友们能像自己和南哥这样如同山羊般敏捷的下来,不料想大家下行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举步维艰,那样的充满挑战,且比原路下山耗费了更长的时间,这样的事实让自己认识到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索性队友们不曾责怪。
沿着山林中的小路一直下行,每一处风景都是那样的熟悉,我似乎不太乐意跟年长的姐姐们走在一起,聊着那些没有意义的话语,更多的是期待着能与车内一些年轻的小姑娘们一起同行,万一她们受伤,自己能第一时间来救治,她们走不动,自家也可以帮忙背包,然而现实总是与事愿违,同行的姐姐们频繁的让自己拍照,那些年轻的女生们早已跟着前队的几位男生走到了山谷中,我只能心有不甘却又强颜欢笑的与尾队的几位男生和姐姐们同行。
穿过怪石嶙峋的山谷,淌过流水潺潺的清溪,途径牛羊成群的屋场,金色的夕阳映照在古老村庄中那斑驳的土墙上,仆仆风尘的队友们前赴后继的抵达了徒步的终点,享用着甘甜的西瓜和畅爽的饮料,每个人的脸上均露出疲倦而又充实的表情,我也总算完成了自己征服茶山的夙愿,打卡这个在航拍中国里绝美的镜头。然而,司机后方那为清秀的女孩却不曾主动的添加自己的微信,我从炽烈的眼神中看出她仿佛认可自己带队的能力,在白谷查山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拍照技术赞赏有加,今天,她又对自己对队伍节奏的把控表示认可,而我,也同样对她萌生别样的好感,但我不敢主动添加她的微信,因为似乎所有幻想的美好,终究变得平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