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癌症，您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是烟酒不离手的习惯？还是长期超重带来的负担？又或者是家族遗传的“不幸”？ 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不好”，比如宇宙射线正好击中了某个关键的 DNA 片段……
这些因素大家可能都耳熟能详。但今天丁香医生想和您聊聊一个可能被忽视的癌症风险因素——压力。
别误会，我不是肿瘤科医生。但我的妻子妮娅米·威尔逊，恰好是一位出色的乳腺外科医生，也是制作美味烤肉拼盘的专家。
当我向她请教癌症的成因时，她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压力”。
为什么？她说，因为在临床工作中，她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很多新确诊的乳腺癌患者，往往并没有明显的传统风险因素：没有家族史，没有已知的基因风险，甚至年纪轻轻。但她们身上却常常存在一个共同点——近期都经历过巨大的压力。
妻子告诉我，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患者，在确诊前的一年左右，经历过离婚、父母去世，或是长期高压的工作环境。 她凭借着丰富的临床经验和对病例的细致观察，敏锐地察觉到压力与癌症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本周，一项发表在《JAMA Network Open》上的最新研究，则更深入地探索了这种联系，揭示了压力是如何具体地改变我们的免疫系统，从而为癌细胞的生长创造“理想条件”的。
这项研究由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的 Stefan Ambs 及其同事完成，他们招募了 121 名平均年龄 56 岁的乳腺癌女性患者，其中大部分为 1 期和 2 期。患者群体包括 65 名白人女性和 52 名黑人女性。
虽然研究形式上属于队列研究，但我更愿意将其称为“深度表型研究”或 “-omics” 研究。 简单来说，这项研究就像是对患者的血液、肿瘤组织以及肿瘤周围组织进行了“全方位体检”，测量了 92 种免疫肿瘤相关的蛋白质标志物，以及数千个 DNA 和 RNA 标志物。 这种研究方法非常强大，当然，对计算能力的要求也很高。
但这项研究的核心主题是“压力”，因此，研究人员重点评估了女性患者在四个主要领域的压力水平：
日常压力： 工作、家庭琐事等生活中的常见压力。
种族歧视压力： 因种族背景而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带来的压力。
社会隔离压力： 缺乏社交联系、感到孤独带来的压力。
社区环境 deprivation 压力： 居住在环境恶劣、资源匮乏的社区带来的压力。
研究人员将这四种压力来源与三个主要结果联系起来进行分析：整体免疫功能、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功能以及肿瘤自身的生物学特性。
研究结果信息量很大，我们先来看“划重点”版本： 总的来说，压力水平的升高，会扰乱免疫系统的正常运作，以一种对癌细胞极其有利的方式，改变肿瘤周围的环境。 接下来，我们再深入了解一些细节。
压力，如何“搞砸”免疫系统？
首先，我们来看看压力对整体免疫系统的影响。 研究发现，压力对免疫系统的影响是比较复杂的，甚至有点“拧巴”。
在某些方面，压力似乎会增强免疫系统的活性——这乍一听好像是好事。 毕竟，免疫系统不仅负责抵抗细菌和病毒，还能识别体内“行为异常”的细胞，并在它们“作恶”之前就将其清除。
但问题在于，压力“刺激”免疫系统的方式，对于预防癌症来说，可能反而帮倒忙。
研究发现，压力越大，体内血管生成素（angiopoietins） 等物质的水平就越高。 血管生成素，顾名思义，是一种促进血管向组织内生长的物质。 而抑制血管生成，恰恰是目前癌症治疗的重要策略之一。 因为肿瘤的生长和扩散，需要大量的血液供应来提供营养。 压力反而促进血管生成素的产生，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么，肿瘤“局部”的免疫微环境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这指的是肿瘤周围的细胞和组织，也就是肿瘤生长的小区“邻居”。 为了探究肿瘤微环境的变化，研究人员分析了附近细胞产生的 RNA。 结果同样令人担忧。
研究人员发现，虽然一些免疫细胞，比如 M1 型巨噬细胞，在压力下活性有所增强，但同时，M2 型巨噬细胞 的活性也显著升高。 M2 型巨噬细胞的作用，恰恰是抑制免疫功能。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原本非常擅长清除肿瘤细胞的“精兵强将”，比如 自然杀伤细胞（natural killer cells） 和 滤泡辅助性 T 细胞（follicular helper T-cells），在压力状态下，活性都**被显著“下调”**了。
如果把免疫系统比作我们身体的“警察部队”，那么压力就好像是解雇了最优秀的“肿瘤侦探”，转而提拔了一群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吃甜甜圈的“文职警员”。
当然，研究结果也并非全是坏消息。 研究人员发现，压力水平较高，还会导致肿瘤突变负荷（tumor mutational burden）增加——这意味着肿瘤细胞自身会积累更多的基因突变。
肿瘤突变负荷增加，就像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它可能意味着癌症更具侵袭性；但另一方面，突变更多的肿瘤细胞，也可能更容易被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疗法所识别和攻击。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是近年来备受瞩目的抗癌“明星”药物。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人员还发现，上述压力对免疫系统的负面影响，在黑人女性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 这可能部分解释了为什么乳腺癌在黑人女性群体中发病率更高、病情更严重。
此外，虽然种族歧视、社会隔离和社区环境 deprivation 这些压力来源，都与某些促癌标志物存在显著关联，但最普遍、最持续的压力来源，还是我们每天都会面对的“日常压力”。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种族歧视、社会隔离、恶劣的居住环境，这些因素本身就会增加个体的日常压力水平，这可能也是它们对健康产生负面影响的重要原因。
这项研究涉及的压力来源和健康结果指标非常多，分析过程也必然十分复杂。 我认为，这项研究更像是一次“初步探索”，旨在揭示心理因素与生物学机制之间，影响癌症发生的复杂相互作用，而非对该主题的“盖棺定论”。 未来，肯定会有更多研究深入探讨这些问题，或许能为我们找到新的抗肿瘤治疗靶点。
面对压力，我们能做什么？
那么，在新的研究结果面前，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是时候将“压力”也加入到我们的癌症风险因素清单中了。
对于癌症患者来说， “别有压力”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了。 已经有一些研究评估了瑜伽和正念冥想在癌症患者中的应用，并取得了一些令人鼓舞的结果。 当然，这些方法并非适合所有人。
关键在于，找到适合自己的减压方式，并将其融入日常生活之中。 无论是瑜伽、高尔夫，还是与亲人共度美好时光，或者只是玩玩电子游戏，都是值得尝试的减压途径。 你的身体，以及你身体里的免疫微环境，都会为此感谢你。
总结一下，这篇文章想告诉您：
最新研究表明，长期压力真的可能成为癌症的“帮凶”，它会通过多种方式影响免疫系统，为癌细胞的生长创造有利条件。
日常生活中的压力，比如工作和家庭压力，可能是最普遍、最需要关注的压力来源。
减轻压力，对预防癌症和辅助癌症治疗都可能具有积极意义。 找到适合自己的减压方式，并坚持下去，对健康大有裨益。
希望这篇文章能给您带来一些启发和帮助。 保持乐观心态，积极应对生活中的压力，愿您和您的家人都健康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