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月荷：灭火
这事你别管了。他说，我来处理，不会出事的。
赵南征说罢，就给丁继瑞打电话，先把省纪委转来举报信的事说了，然后反复交代说，你要把送给所有干部的干股从账面上消除掉，一点痕迹也不能留下来。
丁继瑞说，我明白，明天就让春桃办。
赵南征说，什么明天，必须连夜办，赶早不赶晚，这么紧急的事，你还不急？出了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丁继瑞说，好好，我连夜落实，现在就去接春桃。
赵南征给丁继瑞通过话，又打张子俊的手机通风报信。他对张子俊说，在我回去之前，他们不会动你。记住，这几天不要跟丁继瑞接触，他那边我已经安排过，不会有什么问题，关键是你自己要顶住。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纪委对你双规，你怎样应对。
张子俊在电话里声音直发抖，说，那那那我怎么说？
死不承认，还怎么说。事还没来呢就吓成这个熊样！赵南征吼道，我告诉你张子俊，十万就可以判死刑，你死十次二十次都够了，越怕你越死得快！
张子俊让他一吓，竟然镇静了，说，放心吧市长，我会顶住。
赵南征说，这就对了嘛。这不还有我吗？只要你不承认，我就有办法保你。
张子俊说，我知道。
赵南征还不放心，又说，纪委那没有老虎凳，也没有电刑，有什么顶不住的？你老婆也还年轻，孩子正上学，你要为他们想想啊！
赵南征跟丁继瑞张子俊通过话，没事一样冲我笑了笑。我从茶几上拿起他的包，说，我陪你去火车站吧。
他说，去火车站干什么，我不走了。不光今天不走，我还要好好陪你几天呢！
火烧眉毛了，他还若无其事，我急了，说，情况这么紧急，你还这么沉得住气！
他说，情况越紧急，我越要沉得住气。接过电话我就急着往回赶，不是心虚吗？
我恍然大悟，真佩服他老练沉稳，官场就是锻炼人啊！
丁继瑞知道情况很严重，只要张子俊一被纪委突破，自来水公司改制的内幕就会全部暴露，已经不是改制全功尽弃的事了，他和赵南征都可能上断头台！
于是，他接过赵南征的电话，立即开车到万里国际购物中心，花了近一万块钱，为杜春桃买了一套意大利顶级品牌女装、一套法国化妆品，去了甘露小区。
杜春桃虽然已经和葛浩瀚同居，但不想公开他们的关系，因为葛浩瀚招警的事还没有结果。于是，自从葛浩瀚出来开门，撞上赵南征之后，再听到外面敲门，就都是杜春桃开门了。
杜春桃听见敲门声，开门见是丁继瑞很感意外，问，丁总怎么来了？
丁继瑞知道葛浩瀚躲在屋里，于是小声说，南征市长从上海给你带的礼物，让我带给你。这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就没到你这来。
杜春桃怕惊动葛浩瀚，就接过衣服和化妆品说，代我谢谢赵市长吧。我有男友了，跟他已经没任何关系。
丁继瑞说，是吗？南征市长心还在你身上呢。
杜春桃冷笑说，是吗？丁总还有事吗？
丁继瑞说，有点急事，想让你去公司加个班，不知方便不方便。
我有什么不方便的？走吧。杜春桃说罢，就出门上了丁继瑞的车。
路上，丁继瑞说，春桃，你对南征市长可能有点误会，在你和夏月荷她们几个中，他最在意的其实还是你。
杜春桃说，对不起丁总，我不想再提过去的事了。
不提了不提了，咱说点别的。丁继瑞说，对了，你那个葛浩瀚的男朋友参加招警考试了吧？
杜春桃说，丁总消息这么灵通？
丁继瑞说，我也替你关心着这事呢。他报的那个岗位要十三名，他是二十五名，按一比二的比例进入考察，他入围了可录用上没有希望。
杜春桃说，人家还没公布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丁继瑞说，托人打听嘛。我不说了吗？我也替你关心着呢。其实南征市长也是，他说，我跟春桃毕竟有这么一段情，她想找对象结婚我也理解，能帮她的还是要帮她。浩瀚这件事，他也给公安局人事局打了招呼，可是纪委贺金平他们全程参与，谁也没有办法。
杜春桃竟然相信了，感动地说，代我谢谢他吧。过去的事虽然过去了，我还会记得他对我的好。
丁继瑞说，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春桃有了她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很高兴，不管过多长时间，他对你的情都不会变。
杜春桃当然不信他这句鬼话，就笑了笑说，说点别的吧丁总。
好，说点别的。丁继瑞说，春桃，我想让浩瀚到咱们供水公司来。供水公司比公安待遇还高。以后平安建设成功了，公检法也会裁员，没关系没背景没靠山的也可能下岗，可到什么时候人都得吃饭喝水，而且，随着民用水工业商业用水量增加，水价会不断上涨，公司员工待遇还会越来越好。
让葛浩瀚进供水公司，这是杜春桃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丁继瑞居然主动提出来了，天上掉馅饼了！
杜春桃感激地说，谢谢丁总！
丁继瑞说，谢什么谢？浩瀚进公司先在办公室干，以后再让他当主任。
杜春桃说，他进公司的手续怎么办？
丁继瑞说，咱们现在有用人自主权了，我说了算。手续给他从毕业时间算起，按去年改制时间给他五万职工股，马上扩股就变十万了。
杜春桃说，那就太照顾他了。
丁继瑞说，这算什么？等你们结婚，我还要送个大礼呢？以后你们成了公司双职工，自己开车一块来一块走，能让人羡慕死。
这样一说，杜春桃便觉得自己已经沉浸在这种幸福里，于是说，谢谢丁总，我和浩瀚一定好好干。对了丁总，今天加班干什么事。
丁继瑞叹了声，这才把张子俊被人举报的事说了。
杜春桃恍然大悟，丁继瑞转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利用她掩盖官员接受干股的事。她想，为了自己和浩瀚，我就跟你做这个交易，反正主动权在我手里。
丁继瑞带杜春桃赶到公司，让她先填表办了录用葛浩瀚和分给他五万职工股的手续，然后才让她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干他要干的事。
杜春桃又岂是傻瓜？她打开电脑，先把原始的股权分配材料备份好存储起来。她想，这些东西的制作时间是铁定的，有朝一日，一旦发现我爸的死，跟你丁继瑞有关，这些东西就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绞索！
丁继瑞对电脑一窍不通，当然看不出杜春桃的这个小动作。他口授着让她在电脑上把张子俊、叶秋兰、姜军伟、辛鸿一等官员的名子，一一更换成子虚乌有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然后打出纸质表格，由他和杜春桃分别代签上这些子虚乌有的名子，再用这些表格替下股权材料中张子俊他们的原始表格，就大功告成了。
做完这一切，丁继瑞开车把杜春桃送回甘露小区，回来路上打电话给赵南征，把情况简单汇报了。
赵南征说，好好，这就好，这就好。月荷这边一千五百万，你怎么处理的？
丁继瑞说，月荷这一千五百万没处理，因为他们这次是针对官员的，月荷是企业主，而且他们都知道月荷是富姐，不会怀疑的。而且，月荷的投资手续齐全完备，经得起查，所以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
赵南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说，好的，就这样吧。
赵南征是第五天离开上海回桂城的。
他一回去就去了成振川的办公室，说，成书记我回来了。
叫什么书记，以后私下你还是南征，我还是振川。成振川拉住他，关切地询问，南征你身体怎么样？
赵南征说，还好，虚惊一场。在省城检查，肝上发现一个小瘤子，怀疑是癌呢。到上海找专家一看，就是一个小囊肿，没事。
成振川说，这就好了。南征，一切都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是本钱啊。
没错，咱们都要珍惜自己的本钱啊。赵南征说，这几天我快急死了。张子俊到底怎么回事？
成振川把举报信和省纪委转办函复印件拿给他看。还好，就举报张子俊接受供水公司二百万干股的事，没涉及其他人。
成振川说，省纪委要咱们报查办结果，纪委金平他们认为，张子俊自始至终都是自来水公司改制的推手。当然，这不是他受贿的根据，他是发改委主任嘛。但是，他和丁继瑞的关系，确实不正常，这个许多人都有反映。纪委的意见是，对张子俊实行双规措施，认真调查，按时向省纪委报结果。
赵南征说，我赞成金平他们的意见，认真调查是对党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调查属实，该执纪就执纪，该法办就法办，不属实也能还人家一个清白。
市委常委开会研究纪委的意见，赵南征明确表态，支持纪委依法依纪对张子俊调查，对政府内部的腐败绝不姑息。但是，调查要实事求是，积极缜密慎重，一定要坚持文明办案，依法依纪，切忌逼供信那一套，否则，万一结果是举报失实，我们就会很被动，也对不起张子俊本人，挫败干部们支持和推动改革的积极性，影响党委政府的工作大局。
赵南征的意见无懈可击，受到成振川贺金平和其他常委的一致赞同。
贺金平组织纪委办案组兵分两路，对张子俊受贿问题展开调查。
张子俊被带到纪委办案点的时候，承认喝过丁继瑞几场酒，承认自己积极支持自来水公司改制，但绝没拿供水公司一分钱的干股，他愿意接受和配合组织调查，如果查出问题，他甘愿接受最严厉的法纪处罚。
丁继瑞和杜春桃也先后被请到办案点配合调查。他们都对供水公司送给张子俊干股的事矢口否认，而且说法完全一致。办案人员调看了供水公司电子的纸质的全部材料，也没有发现张子俊受贿的证据。
调查结论是举报失实。张子俊很快被解除双规，一场即将引起桂城官场大地震的危机，让赵南征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葛浩瀚顺利成了桂城供水公司的一员。杜春桃买了辆漂亮的小ＱＱ，让他开着，两人白天如影随行地上下班，晚上在甘露小区里卿卿我我地亲热，过着虽未结婚胜似新婚的甜蜜生活。
这天晚上，两人洗过鸳鸯浴，正要上床亲热，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杜春桃犹豫一下，套上衣服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
杜春桃吓得惊叫一声，就要关门，疯子却一闪身进了门，顺手关上门说，春桃你别怕，我是何兆法。
杜春桃仔细一看，果然是何兆法，忙问，你，你没疯？
没疯，纵元红也没疯。何兆法说，我们都是装的，不装疯我们早死在丁继瑞手里了。
杜春桃说，我这有热水器，兆法哥你洗个澡，换换衣服吧？
何兆法说，不洗澡，也不换衣服，这个疯我还要继续装下去。知道吗？这些日子，我疯疯癫癫地在街上乱跑干什么吗？我在找你爸被人害死的证据。
杜春桃问，我爸真是被人害死的？
何兆法说，基本上可以肯定。
杜春桃说，有证据吗？
差不多吧。何兆法说，证据在一个你想不到的人手里，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车在楼下等着，我们快走。
何兆法带着杜春桃，乘坐等在楼下的一辆小面包，悄然驶出甘露小区，在街上拐了几拐，拐进一个漆黑的小巷，在一间破旧的棚铺房前停下。
何兆法说了声到了，就下车敲门。
门无声地闪开一条缝，传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快进来，快！
杜春桃进屋一看，屋里的女人竟然是一直跟踪她的那名妙龄女郎！
这妙龄女郎一把抓住杜春桃，哽噎着说，春桃，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杜春桃盯住她看，说，你，你是谁？
女郎抹了把泪说，春桃，我是安妙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