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股权分配
这我也已经意识到了。丁继瑞说，四十五岁以上老职工全部买断工龄。信用社前年改制，买断工龄平均才给三万，我给五万。有子女顶替上班的，给三万，安排子女进公司上班，没有子女要进公司的，按工龄每人至少给五万。像杜信志、余建那样的老公司领导，分明暗两块，明着给他们每人五万块工龄费，暗的再给他们一人五万职工股。他们背后操纵闹事，不就是为了钱吗？
可以，你把具体方案弄出来，我再好好考虑一下。赵南征说，一定要万无一失，千万不能弄出乱子啊？
好，我一定把这事办好。丁继瑞说，现在的问题是，给你的两千万，怎么办更合适。
赵南征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丁继瑞说，你定几个可靠的人，我把你的两千万挂在他们名下，可以吧？
赵南征说，哪有什么可靠的人。要说可靠也就是月荷了。我跟她的关系，想必你也察觉到了。用她的名字比较合适。
丁继瑞说，这就行了。月荷是房地产商，这谁都知道。我把你的两千万记她名下，再给她出一张两千万的收据，不就行了吗？
可以。赵南征想了想说，两千万都放月荷名下，数额太大了，放她名下一千万就不少了。这么办吧，在冬梅名下挂五百万，就咱俩知道，不要让她知道。剩下五百万呢，你给我用月荷的名字办个存单存进去，留我急用。
丁继瑞说，好吧，就这么办了。
吃过风味养生菜，赵南征说，继瑞，咱们一起走，你先把我送回大院，再把冬梅送回家。
我说，天都这会儿了，你还去办公室干什么？
赵南征说，我还有几个文件要批阅。
我让丁继瑞开车把我送到怡然苑门前，下车跟他挥手再见。他笑笑问我，这房子你住的？
我说，我住的，怎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开车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房子果然是赵南征让丁继瑞买的，只是没告诉丁继瑞是为我买的。
赵南征在大院门口下车后，并没去办公室，而是去了夏月荷那里。可能是这顿养生菜或者五鞭龟茸酒的作用，他进门就拉夏月荷上床。
夏月荷说，南征你歇会再干事好吗？
赵南征说，刚吃了男人养生菜，劲上来了。
夏月荷说，都跟哪些人在一起？
赵南征说，跟丁继瑞，就我们两个人。那的养生菜是专补男人下面的，人多了多不好意思。
夏月荷说，又喝五鞭龟茸酒了？
也是半斤五鞭龟茸酒把赵南征烧迷糊了，忘了刚跟夏月荷说过就他跟丁继瑞两个人，竟然说，可不是嘛，我跟丁继瑞两人喝了一瓶五鞭龟鹿，冬梅沾都没沾，她自己喝的年份茅台。
夏月荷听了他这话，脸上立马冷得像霜打了一样。
王世才说的不错，夏月荷确实是个城府很深的女人。她早就怀疑赵南征跟我和叶秋兰、杜春桃的关系了，却从不追问他，并且越怀疑越对我们亲热，让赵南征高兴。赵南征见自己的几个女人，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确实也很快活很得意。略施小技就在好几个女人之间周旋自如，并且又让几个女人之间，互相不怀疑不妒忌不起内讧，这不也是一个男人的成功吗？
如果说夏月荷过去只是怀疑赵南征与我的关系，现在他一句话的破绽就证实了她过去的怀疑。于是就在这时，她产生了一个绝妙的念头，采取一个绝妙的招数，紧紧抓住赵南征的心，哪怕他天天跟别的女人上床，绝不让他把心给别的任何女人。事情的发展证明，夏月荷做到了。她用自己的聪明绝伦成就了自己的人生喜剧与悲剧。
夏月荷没有拒绝赵南征，也没有立即跟他上床，而是下厨为他熬了一碗解酒汤。
解酒汤滚烫滚烫的，夏月荷用湿毛巾托着碗，让赵南征边吹边喝，喝了二十分钟才喝完。
赵南征从她手里接过毛巾，擦擦嘴问，这汤用什么熬的，味道这么好？
夏月荷说，都是解酒毒的东西，有绿豆、甘草，还有两样更关键的东西，不告诉你，这是我家的祖传秘方。保证你不会吐，明天早上胃里不难受，头也不会疼。
夏月荷拉赵南征洗鸳鸯浴，两人站在蓬洒下淋浴，赵南征老是想搂她，他一搂，她就闪开，见他那地方来劲了就用凉水泼，一盆凉水泼过去他那地方就蔫了。他那地方蔫了，她又用手撩拨，把他那玩艺儿撩起来，又一盆凉水泼过去……
赵南征说，月荷，你这不是性虐待吗？
夏月荷说，这是性保健，知道吗？一会儿给你本书看。
洗完澡上床，夏月荷就拿出本《男子保健一百问》的书，翻开让赵南征看，只见上面写着，用冷水热水交替喷淋，先用热水刺激阴茎勃起，再用冷水刺激便其回缩，反复交替刺激，可使性功能倍增。
这个女人可真会体贴男人啊！赵南征这样想着，就又想要她，说，月荷，玩会儿吧。
夏月荷说，等会儿，我放个盘子你看，挺刺激的。
赵南征想，看会儿Ａ片刺激一下，再干事感觉会更好，于是就说，好，快放吧。
这是一部台湾电影，片名叫《欲望女人》，讲的是一个女人的悲情故事：一个叫丽珍的孤女遭歹徒强奸怀孕生子，歹徒又把她的儿子抢走。从此，她靠卖淫挣钱在寻子路上苦苦挣扎。她唯一的欲望就是能跟儿子在一起。
赵南征看了一会儿，心里酸楚楚的就不忍再看，躺一会儿就睡着了。早已哭得一塌糊涂的夏月荷，见他睡熟了也就关了影碟机，自己单铺个被窝睡了。
赵南征一觉睡醒，已经早晨五点了。他觉得，过去晚上饮酒过量，第二天早上总是胃闷疼头发懵的感觉，现在却浑身轻松，气定神爽，显然是夏月荷那碗解酒汤的功劳。
他扭头看了眼身边，月荷还在熟睡，笑眯眯地很甜，脸上却留着斑斑驳驳的泪痕。
赵南征心里倏地疼了一下，她夜里哭了，一定是为我而哭，是担心我的身体，这是怕我在自来水公司改制的问题上陷得太深，最终被吞没？
月荷，我最爱的女人啊，让你为我担忧了。放心吧，为了你，为了我自己，为了咱们一生一世，我绝不伤害，也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轻轻下床走到门外，拨通了丁继瑞的手机。
丁继瑞在手机里迷迷瞪瞪地问，谁啊，深更半夜的？
赵南征说，太阳晒屁股了，还什么深更半夜的？
丁继瑞在那头吃惊地说，市长？什么指示市长？
赵南征说，我反复想了一下，那两千万职工股就算了。挂在月荷名下也不行，我不能让她担任何风险。
丁继瑞想了半天，说，那好吧，我把这两千万先空挂着，以后再说。
丁继瑞把自己关在屋里，苦思冥想地琢磨出一个股权分配分案。在市政府一锤定音之前，他不想让身边任何人知道，于是就把方案拿到桂东一个偏僻街角的一个海萍打字复印店处理。他先打印了一份呈报发改委和市政府的，然后口授着，让打字员在后面加上一条，市领导五千万，继祥三百万，杜春桃二十万，也打印一份自己留存。
丁继瑞把股权分配方案打印好，又看着打印员把电子文档删除，才放心地离开。他哪里知道，文件删除了是可以恢复的。他这几天诡秘的举止，已经引起一位有心人的警觉。
丁继瑞离开打印店不到十分钟，这位有心人就到了。
我是自来水公司的，刚才打印的那份文件再出五份。他说。
打字员说，文件删除了。
删除了你恢复，那人不耐烦地说，怕我不给钱？
打字员把删除的文件恢复，打出五份，递给他说，你给二十块钱吧。
那人扔下二十块钱，扭头走了。打字员觉得这人可疑，就记下了他的相貌特征：一米八左右的身材，鬓角花白，右脸有块分币大小的黑痣。
丁继瑞把股权分配方案送给张子俊，也把自己留存的那份给他看了，说，这五千万是撒胡椒面，摊到个人身上每人也就几十万的事，给你二百万，明年一扩股，就是四百万，后年再扩股就是八百万。不嫌少吧？
不嫌少不嫌少。张子俊提笔签上：呈南征市长批示，就直接送到了赵南征办公室。
赵南征不用看就对这个方案一清二楚了，可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通，又沉思了片刻，才在上面批签：我看这个股权分配可行，照顾了广大职工的利益，丁继瑞本人股权只占百分之二十，是全市改制企业最低的了，拟同意此方案。请安和书记、振川书记阅定。
郑安和、成振川很快有了明确批示。郑安和的批示是，请南征市长酌定，又把球踢给了赵南征。成振川的批阅意见是，请发改委抓好指导，确保职工利益不受损害，确保供水安全。合资方的三亿资金已经到位，市政府也已决定有偿提供将水厂建设用地，改制后供水股份公司应承诺，尽快更新改造供水管网，建设日供十万吨供水能力新厂，尽早缓解供水紧张状况，消除供水隐患。如能做到此两点，拟同意此股权分配方案。
丁继瑞拿到市领导的批示喜不自禁，觉得有了这把尚方宝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实际操作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后院起火了，而且首先站出来反对这个股权分配方案的是他的两个哥们儿副经理张北旺和纵元红。
这天上午，丁继瑞正想召集公司中层干部以上的领导开会，公布股权分配方案和市领导的批示，张北旺和纵元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有事吗？丁继瑞坐在老板椅上问。公司无论谁来汇报请示工作，他都不会动动屁股的。
有点事。张北旺说着，跟纵元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丁继瑞一愣，以往手下到他办公室来，没有人敢坐着跟他说话。
丁继瑞心中不快，却没有发火，在这个关键当口，他不想跟任何人弄得不愉快。
什么事，说吧。他忍住一肚子火说。
丁主任，股权方案出来了？张北旺说。
丁继瑞说，出来了，市领导已经批准。我正要开会公布呢。
纵元红说，这个方案谁制定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丁继瑞终于火山爆发，老子制定的，你们不配知道！
张北旺笑笑，说，丁主任，你这个股权分配方案，也有点太不合情理了吧？白送人家就有五千万，你自己四千万，我们副经理每人才二十万，这不合理吧？
丁继瑞说，你们听谁说的，送谁五千万了？说，听谁说的！
纵元红噌地掏出一页纸，念道，市领导五千万，继祥三百万，杜春桃二十万。丁继祥整天在甘露吃喝嫖赌，拿三百万，杜春桃一个小会计，跟我们副经理一样，也是二十万。我们这是副经理的待遇吗？
丁继瑞吼道，谁说你们是副经理？你们怎么知道改制后还能干下去？
他一这样说，张北旺纵元红就知道完了，不仅跟丁继瑞讨不来公道，连可能得到的二十万也保不住了。于是，他们什么也没说，就站起来走了。
丁继瑞抓起茶杯冲他们扔过去，破口大骂，妈的个孬屄，反了！老子瞎眼了，养了两条狼！
丁继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留存的这个东西，只出一份，明明电子文档已经删除，张北旺他们手里怎么会有呢？
他很快找到那家打字店，打字员说，你们自来水公司又来人，让我出了五份。
丁继瑞问，不是删除了吗？
打字员说，删除还可以恢复的。
丁继瑞说，不可以彻底删除吗？
可以，可你当时没这样说。打字员说着便从电脑里，彻底删除了自来水公司的股权分配方案，说，这就彻底删除了。
丁继瑞说，你给我记住丫头，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从来没给自来水公司打过东西。
打字员说，怎么了？
没怎么。你照我说的办，对你有好处，要不有你倒霉的时候。丁继瑞见把她吓住了，又问，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打字员说，你刚走十来分钟吧？
丁继瑞问，那人长什么样？
打字员说，大高个，个子比你还猛点儿，留着大分头，右脸上有一块黑痣，一分小硬币这么大。
丁继瑞回来，把身边的人梳理排查了一下，发现身材比他还高一点，留大分头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办公室主任何兆法。可他一直对何兆法很好，何兆法也一向对他尊敬有加，而且他脸上也没有黑痣啊？还有一个是副经理张北旺，可是张北旺脸上也没有黑痣啊？
虽然这两个人脸上都没有黑痣，他还是觉得那个到海萍打印店的人，一定是他们中的一个。
在丁继瑞去海萍打字复印店调查的时候，余建、张建堂找到杜信志家，说，杜经理，丁继瑞股权分配方案都出来了。
杜信志拿出一份复印件说，你们说的是这个吧？
余建接过复印件看了看，说，没错，就是这个。这还了得，他们胆也太大了。
杜信志说，这个东西不可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编造的。送市领导五千万，哪个市领导，明显说的是赵市长。赵市长我了解，他不是贪官，就算是贪官他也不敢拿五千万。
余建说，无风不起浪，这件东西肯定有出处。
杜信志说，有人告诉我，这件东西是丁继瑞在桂东一个叫海萍打字小店打印的，你们去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就清楚了。
余建、张建堂当即去了桂东的海萍打字复印店。
打字员说，我这从来没给自来水公司打过东西。自来水公司离这那么远，怎么会跑这打文件？
余建张建堂觉得是这么回事，就回来跟杜信志说，让你说准了，是没有那回事。
杜信志说，怎么样，怎么样？我现在要注意的不是股权分配，股权分配方案是市领导批的，你反对也没有用。再说，市里批的方案也照顾了职工的利益，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余建说，那你注意的是什么？
杜信志说，我怀疑那个南方供水设备公司，压根儿就不是深圳的，而是丁继瑞个人的。供水设备公司参股的三亿资金，本来就是咱们自来水公司的。
余建、张建堂愣了下，说，是吗？
我怀疑是。高红军当经理的时候，想当人大常委。他印了个彩页，上面有甘露大厦、供水大楼和几个水厂的彩照，还一一列出了公司固定资产价值，银行存款和债权，总计五个多亿的资产。杜信志分析说，资产升值的因素不算，现在资产评估是两个多亿，南方供水设备公司打入三个亿，正好是五个多亿。这么巧？
余建说，还是五年前的那五个多亿？
杜信志说，这是不考虑资产升值因素，还有土地价值，如果把这两个都算上，现在公司资产应当有八到十个亿，或者更多。
张建堂说，那咱就告他这个。
杜信志说，告要有证据。高红军没等两会召开就死了，那个彩页也不见了。如果能找到那彩页，我们再举报他们就有把握了。
余建说，那咱就想办法找彩页。
杜信志说，你们一定要小心，这时候丁继瑞很容易狗急跳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