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阳明的“困”
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这首诗出现在第二集开头的画面,是王阳明被贬谪至贵州龙场的路上,在经历了锦衣卫追杀、官兵缉拿、海上飓风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有感而发的《泛海》一诗。
第二集主题为“困”,但王阳明的“困”,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很多现代人是“既困又惑”;
而王阳明则是“困而不惑”。
王阳明被“困”过,试看他的人生三问:
何为第一等事?
如何成为圣人?
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第一问,是他被“困”在读书的道路上: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世俗的回答,与他私塾老师的回答基本一致:读书当考科举、做大官。王阳明却没有盲从,没有迷惑在世俗的功名利禄上,而是自问自答:读书当学做圣贤耳。做一个真正道德意义上、超乎功名的圣人,才是他的理想。
第二问,是他被“困”在成圣的道路上:如何成圣?当他17岁抛却洞房花烛夜、与无名道士畅聊一整夜,18岁专程拜访大儒娄谅之后,他开始明白:圣人必可学而至,从而解开了心中之“困”。
第三问,是他被“困”贵州龙场:在恶劣的生存环境、绝望的政治环境之下,如果是圣人有此情景,他会怎么办?没有人能告诉他,也没有人能与他探讨、交流、切磋,他只能靠自己!《年谱》记载,他梦了一个圣人,在他恍恍惚惚之际告诉他:圣人之道,吾性自足!意思是你心中就住着一个光明的圣人,何必问别人,问你自己就好了。
所以,在我看来,王阳明所谓的“困”,只不过是他人生不同的阶段,对自己的一种反思、一种追问、一种突破,而且做出了自己独特的回答与行动。
他并没有迷惑。如同那飞蛾,当它腾飞之前,是“困”在茧中的,但它终究知道如何“破茧而出”。
2、如何“困而不惑
纪录片描述了三个场景
一是王阳明21岁乡试中举,但22岁、25岁连续两次会试不中,直到28岁会试考中二甲进士第七名(一甲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王阳明18岁回到浙江开始准备科举,一直奋斗十年,才终于考中进士;要知道,他爸王华可是状元,这期间王阳明的酸甜苦辣、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王阳明对考科举是“不惑”的:一方面他知道必须要走科举这条道路,因为他要以此为实现成圣的“具体事功”,另一方面他在读举子学之外,遍读四书五经,内心早已超然于“事功”之上,这种辩证统一的学习思维与方法,使他跟同龄的学子拉开了一大截距离:理想与现实之间,一定有和谐之道。
二是王阳明得罪了正德初年“八虎之首”、大太监刘瑾,遭遇政治上的大挫折,廷杖四十大板、下牢狱、被贬谪偏远的贵州龙场,从他的《狱中诗十四首》可以看出,他对昏暗的当朝政治极度失望、对自己包括同僚境遇的极度悲愤;牢狱之灾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个争权夺利、人心蛊惑的社会,也再一次激发了他高扬人性旗帜、回归良知本性的伟大使命;
他选择在最危险的时候发出自己正义的声音,“明知山有虎,偏向山中行”的大无畏精神,是什么力量在驱动着他前进?
我想,这就是良知的力量!
因为这种力量,时任礼部侍郎的父亲王华得知此事后说:
吾子得为忠臣,垂名青史,吾愿足矣!
三是王阳明在赴贵州龙场驿的路上,先是在杭州胜果寺,差点就被锦衣卫追杀身亡,最终机智脱逃;然后在钱塘江遇飓风、一夜吹到武夷山,差点又被官兵捉住;在明朝小说家冯梦龙的《王阳明出身靖乱录》里,这一段写得极为神奇,他遇见了南昌铁柱宫的故人无名道士,道士显然知道他要来,有诗为证:
二十年前曾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
王阳明向他倾诉悲愤之遭遇,且有归隐山林之意,道士一语击中他的内心:
你有祖母、父亲在,万一刘瑾诬告你,把他们抓起来,你又该如何?
王阳明恍然醒悟,责任与担当让他重新上路,于是也有了开头那首《泛海》之诗。
3、谈点感想
1)本集比第一集好看,内容惊心动魄、跌宕曲折,导演抓住了现代人的心理:观众都喜欢看些离奇的、新鲜的内容;主演辛柏青找到了一种真正心灵对话的感觉,穿越时空的对话、体悟王阳明的生命历程,虽然长相跟王阳明的画像有些差距,但毕竟开始神似了;
2)观众不要被王阳明的“困”而困住了自己,我开头就讲,王阳明是“困而不惑”的,孔子讲“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可以被困住,但千万不能被迷惑;我们可能被当下的工作、事业、爱情暂时“困”住,但这正好是反思自我、突破自我、重新选择、更上一层楼的绝佳时机;
3)有“困”,才有思考与行动,才有下一集的“悟”,呼吁大家坚持看完。
江波,2021年4月7日(前段时间连续出差,近期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