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无条件养我的男人走了,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温度越来越低
雪白的头发,粗糙的手指,黝黑的肤色,不再是记忆中的年轻,就那样静静躺着,后来我哭着,他被别人抬着,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家
那个家也是红砖房,我看着别人把厚厚的棺椁抬进去,然后我就在别人的指挥下走了,我没有看到一抔抔黄土是怎样将他埋进去的,等我再来的时候,那就是一个完整的坟墓
我对着那个坟墓磕头,对着那个坟墓哭泣,对着那个坟墓喊出那个亲切的称呼“爸爸”,他再也不会应我一声,但我知道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而且一直躺在那里
人死后,有头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七七,一直算到100天。我没走,没有离开他住了一辈子的家,没有离开这个养了我二十多年的家。在家一个月陪陪妈妈,过完他的五七
过完头七,姐姐回家了,哥哥也回家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了。看着妈妈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向我走来,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
15岁上高中离家,半个月回来一次;19岁上大学,寒假回来一次;23岁毕业去往上海十一和过年来去匆忙;24岁认识一个外地男孩,不顾爸妈的反对,25岁远嫁湖南,同一年婴儿呱呱坠地,27岁二胎落地,29岁定居上海;30岁他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走了,壬寅年农历九月初五走的。晨起扫着满院的落叶会想到他,记忆中每天早晨都能听到他刷刷扫地的声音;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会想起他,他总喜欢坐在屋门口的凳子上望着哪里;看着那长了二十多年遮天蔽日的桐树会想起他,他说不舍得卖要留着以后做棺材。
我坐上大门口的石凳上,四处张望,望着这条无人的街,望着这条堆满树叶沧桑的路,望着不远处屹立不动的老庙……他是不是曾经也左望望右看看,在盼望着自己的儿女回家。看着大铁门不复昔日的鲜红,看着红砖房布满伤痕,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想逃离,逃离这个让我睁开眼就热泪盈眶的地方
他一直盼望着我给他祝寿,71岁,因为疫情我还是没有回来。后来我回来了,因为他病了。他躺在床上背对着我,我就坐在他的边上说着我内心的话不让他担心,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他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
我走了姐姐哥哥照顾他,走了一周后我又回来了,带着我的男人和两个女儿回来了,原本计划停留一周的,又因为其他问题只待了三天。那天走的时候他很高兴,我哥在家,我姐也在家,我们仨带他去医院检查,然后一起回家,他高兴的要吃西瓜。那天中午姐姐留在家里,我哥拉着我一家走了。如果不是赶车,可以留下来陪他吃一顿全家饭的,现在想起来,只剩下他知道我中午不在家吃饭的落寞,和突然的泄气
他走了,流再多的眼泪也没有用了;他走了,让我有太多的遗憾;爸爸,愿你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