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贤文》有言:“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一句民谚解开了古今中外多少炎凉之事,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感受到的,生逢清平浊世,唯能坚守的便是遵从本性,高洁傲岸,不随俗世洪流,辱没一生节烈之名。
往昔斑驳岁月,身处异地他乡的父亲最热衷于过年,彼时自有一番事业,手头宽裕,总觉得自己拥有一大帮朋友,我不止一次听到父亲在家里宴请客人时眉飞色舞扬言:“今年还没有输给你们几万块,心里面过不到(不得劲儿)哒……”
腊月二十出头开始,这家叫那家喊,团年饭从城里吃到乡下,从乡下转战城里……那种被簇拥的感觉往往让中年男人迷失在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里,他们不是尊重、敬爱甚至在意、喜欢你这个人,而是深谙你这个人的性格“好面”“让利”,滥施“义气”以为“仁义”,所以即便是那么积极请你参加宴席都有利可图,因为你送礼必定强压他人一头,对于做宴摆酒打定主意“稳赚不赔”的主儿,他自然热衷于邀请你。
少年时代,耳濡目染,我无可避免沾染了父亲身上的习气,不分青红,不辨皂白,三教九流皆以为友,挥金如土,宴酣饮乐。我的这种行为为我带来了一丝精神上的快感,也着实吸引了结识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感情甚笃的友人,但客观评论更多的是消耗了我宝贵的青春,去和一群獐头鼠目、见利忘义的小人为伍,颇为不值。
什么时候我开始对于这种义气和慷慨产生怀疑和反思?是高中和大学两个阶段,我经常以发起者组织者身份开展周末的联谊活动,和三五好友自愿原则约定聚餐,绝大部分我请客,偶尔也要“AA”制度。最有意思的是“AA”的趣事,默认都是我先去结账,然后结完账就没有下文,我记忆最深刻一次,哪怕已过十年之久,某一次我和同一所高中的几个初中同学聚餐,结果饭后只有吕凡一个人把饭钱转我,我也没问一句,我只在那一刻开始,把有的人脑门刻上了“不入流”的标签。
大学毕业了,有一个辅导员助理结婚,发个请柬给我。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素日最厌恶的就是他那副“屁本事没有,溜须拍马第一名”的嘴脸,每次八个班开会,在那里发表一些毫无建设的意见,每每会议结束辅导员赵老师总会态度谦卑的对众人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听听X浩的意见……”我都替他臊得慌。我从不阿谀奉承,也不主动忙前忙后,我有我的处世风格和待人态度,我依旧还是导员心中最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之一。
本来也没交情,更无来往。我不予理会已经算是礼貌,结果有个班女生突然给我发微信:“浩哥,你啥时候出发?”看到这条消息我毫不犹豫把女生删掉,辅导员助理顺带一起删了,因为我早已经不是曾经的我,好像谁叫我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受重视,我现在只会觉得——但凡你要点脸,都不应该和我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人情客往的情况下,邀请我参加你的任何婚丧嫁娶。人和人之间的走动在平常的积累,而非你需要人锦上添花或雪中送炭时一句轻飘飘的邀请,掂量掂量自己的脸面尤为重要。
我深感以前我的那些错误的示范带来的错误影响,我曾经一度认为,在我的老友圈子里,学我学得最像的就是波哥。很多年前,那个时候我们朝夕相处,一屋而居。出门买菜坐个滴滴或者出租车,波哥都能和司机侃侃而聊直到下车,波哥很会顺着对方的话接茬儿,即使对方高谈阔论不着调,他也不会揭穿,甚至一度我见过波哥下车还加一个司机微信。直到老曾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出“无效社交”这个概念,我竟然情不自禁想到波哥加司机微信这件事上,我个人主观觉得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无效社交”,其实乱加一通一时兴起之人毫无意义,你们不会有持续性的交流,更不会因此创造任何情感或者价值,加久了互不吱声儿只会尴尬,最后还要悄悄删掉,自找麻烦。
我们经常说人要“耍”得到一堆,我有不同看法。老友彬曾有一夜找我聊天,其中一句言道:“大哥,我也有耍得很好的朋友,就跟你和曾老师耍得那么好的一样。就是唐波……”
彬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我第一反应是脑子有点嗡嗡的,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老友记”弟兄绝不能用“耍得好与不好”进行简单的评价。就好比同胞手足,如果家族人丁兴旺,或以序齿相当走得更近,或因意气相投更有谈资,但归根结底血脉相连。
实打实的说,我和曾老师哪里“耍”得好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一项相通的爱好——我喜欢读历史,他喜欢读经济;我喜欢从结论上总结经验教训(防守型人格),他喜欢摸着石头过河挑战未来(攻击型人格);我除了散步、慢跑啥运动也不喜欢,他喜欢篮球,电玩,每次参加完宴会都是和阿伟、冬哥、爽哥、凡哥等人去网吧或者电竞酒店通宵达旦,我都根本没有和他一起耍过任何可以互动的游戏。打牌这件事就更不用说了,我应该是“老友记”唯一一个至今没有参加兄弟们“炸金花”大战的人了。
所以我根本不存在和曾老师“耍得好”,更无从谈“更好”。
但你要说曾老师对我心思更细腻,更豪迈,这是有的。我觉得这无可厚非,人都一样了就失去了意义和魅力,就好比一桌好菜,一定要酒肉菜蔬一应俱全,每个人的鲜明个性就代表一盘菜,光有鸡鸭鱼肉而没有鲜果时蔬定会黯然失色,没有人会去关注单独一盘菜的价格,而是纵观全局的搭配——是赏心悦目还是不值一哂。
“老友记”这个标签里的人,永远都不要有包袱和负担,只要是这里头的人,一直在默默履行里面的义务,哪怕是一年到头没有说上几句话你一旦说话总会比之外的人更能引起我的重视。
去年还是前年,突然有人给我说“你二爸在酒桌上问彭爽你为人怎么样?”我没有接茬儿,只是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我想这样的事“编也编不出来”,我又不是什么出类拔萃,鼎鼎大名式的人物,谁都能问、可问、敢问!但稍微静下来的时候思考片刻,你就会发现不对劲儿——谁都能问,唯独血脉至亲不能问。常言道:血浓于水。古圣贤云:知子莫若父。二爸中带有一个“爸”字,自己从小看大的亲侄儿还不够了解遑问旁人?是想要问出些什么呢?问我好还是不好?血亲长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直接点评我的权利,无论好坏,何必要问?泓仁该作何回答?答我好万一不顺其意?答我不好又恐隔墙有耳。答“人无完人”又颇觉官方不诚恳……
传入我耳的朋友,我及时打住了他的语言。我不愿意探听彭泓仁的回答,这样的问题不好回答,况且我不要求也不愿意每一个人在这样有失格调颇欠考虑的问题中犯颜直陈,损害自身。彭泓仁之所有“心”,在当年蓝湖街头那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惊天拍出,替我忿忿宛若天神之一役,已经在时光的注解中解答了所有。如果有幸能得百岁,他已然在二十岁把后面八十载的答卷提前交卷了。
何必要问,何必要听,何必要知?
听到的未必是真,知道的未必出于本意。你无比信任的人群,哪怕你是亲耳听到某些可能不悦之言也仅仅是一句违心的话。好比当年我饭桌上“呵退”老曾,那时我心如刀绞,第一次叫苦不迭“哎呀,这次可真真正正得罪我弟娃儿了……”但好在彬、波急急而追,简单的点拨之下,老曾放下他最看重的面子却维护了整个场子的面子,去而复返。这些壮举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好”与“不好”永远都是相对的,群众的眼睛更是雪亮,后人的眼睛总比前人的温润、有神、晶亮、剔透……
当“气度胸襟说”被我以“以心换心”驳斥得体无完肤之时,当一母同胞三姊妹,从来都是另外两家壮士断腕、素无怨言帮助,甚至家破人亡,夫妻之间为此争吵打闹不下数百次。发达的时候想的是别人,因为能够获取家人给予不了的讴歌赞颂。甚至还要在外人面前说三道四,意在轻蔑羞辱,简直是家门不幸。自己孩子一个亲叔爷一个亲姑姑那么多年来由始至终没有叮嘱他们上门拜个年,自己老母亲临死都没得到过自己子女一分钱,下次如果还要再问应该这样问我觉得最合理——我侄儿和我儿女相比之下,人情世故、对待长辈亲友方面,在你看来如何?我想这个答案好回答很多。
我姐姐找我借钱应急我借过,我姐姐要用车我二话也没说借了。其实调换一下我都能想到结果,但我仍然努力想要维护这份情义。但是当我预感有的心是捂不热的时候,我冷却了,就好像岛国篡改侵华史一样,想要以“完人”的面目示人者,什么抹杀他人的事情做不出来?
但我仍然希望大家都好,关于人品和尊严,时光会是最有效的有力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