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棠女士,你愿意嫁给陆时晏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林棠看着陆时晏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像秋天的落叶积在雨后的小水洼里,被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根棕红色的头发。想起那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夜晚。想起那个四十平的出租屋。想起那盆龙沙宝石。想起那架二手电钢琴。想起那些独自吃饭的夜晚。想起那些无声流泪的深夜。想起那个在超市里疲惫不堪的沈渡。想起那封来自“不再忍的人”的信。
想起陆时晏。
想起他切葱段的样子。想起他撇浮沫的样子。想起他煎破的鸡蛋。想起他烤焦的面包。想起他深夜发来的建筑草图。想起他跑调的歌声。想起他说“多久都等”的声音。想起他在樱花树下发抖的手。
她想起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别人对她说的,是她对自己说的。
在那个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在那个月光很好的夜晚,她坐在电钢琴前,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她说了什么呢?
她说——
“林棠,你活过来了。”
“我愿意。”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像一棵草,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一刻。
很轻。
但很坚定。
婚礼结束后,他们回到新房。
新房就是林棠的那个出租屋。他们没有买新房子,因为林棠舍不得离开这个她重新活过来的地方。陆时晏就搬了进来,四十平的小屋子,两个人住,有点挤,但很温馨。
陆时晏把他的书和图纸搬进来之后,客厅就更小了。两个人同时走动都要侧身。
“我们要不要换个大的?”他问。
“不要。”林棠说,“我喜欢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的起点。我从这里开始重新活过来的。我不想忘记。”
陆时晏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棠坐在窗台上,看着那盆月季。
月季开了很多花。龙沙宝石的粉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陆时晏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一年半以前,我坐在这里,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天没有塌。塌的是我的旧世界。旧世界塌了,新世界才能建起来。”
她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陆时晏,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废墟。我只是一个在废墟里种花的人。”
陆时晏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棠,你知道吗?你就是那朵花。”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月季上,洒在电钢琴上,洒在那本《活过来》的封面上。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车声,楼下的小孩在笑,邻居家的电视在响。
烟火气。
这就是生活。
不完美,但真实。不华丽,但温暖。不容易,但值得。
林棠闭上眼睛,靠在陆时晏的怀里。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月光洒满了整个窗台,洒在那盆龙沙宝石上。
月季的花瓣微微合拢了,像是在睡觉。它在休息,在为明天的绽放积蓄力量。
明天,它会开得更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