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心灵以故乡|感悟
文/古剑
去年秋天,法国鬼才导演弗朗索瓦·欧容执导的《局外人》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随后于10月29日在法国院线上映。本杰明·瓦赞饰演的默尔索,以1930年代法属阿尔及利亚为背景,因情感疏离引发一场谋杀,继而在审判中承受灵魂的拷问。这是加缪那部传世小说在问世八十多年后,又一次被搬上银幕。

我第一次读《局外人》,是在十五年前一趟旅途的航班上。那段时间,手边放的总是加缪。
加缪说:我们在养成思考的习惯之前,业已养成生活的习惯。但人一旦在平庸无奇、习以为常的生活中提出“为什么”的问题,那就意识到了荒谬。荒谬开始了,人也就清醒了。
清醒之后,人往往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孤独。直到今天,我依然受他荒诞哲学的影响。我喜欢西西弗的故事,喜欢在看清这个世界之后,依然热爱这个世界。
但近三十年远走他乡的经历,还是让我不时回望那个故乡的小村庄:那片土地于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里并没有我童年的快乐,也还不是我落叶归根的地方。直到爷爷安葬在自己生前选定的坟地里,我才确定,那是我每年必须回去一趟的地方。
相比我们这一代因城镇化而被连根拔起的“城市游民”,我更担心下一代——那些在屏幕与算法中长大的数字原住民。他们连那点地理与血缘交织的体感,都天然缺失了。他们将来,或许更容易成为默尔索那样情感疏离的人,也更容易在无声无息中陷入心理的荒原。
于是几年前起,我们这辈人开始为自己、也为孩子,确立一年一度的回乡仪式。
在爷爷选定的坟地前,我们都知道自己归宿的位置。这件事听起来有些苍凉,细想却无比踏实。人若知道了自己最终要回到哪里,脚下的路便不再那么慌张。当心中有了终点的坐标,许多开局的选择,也就容易把握了。
回乡,是为了在物理上重新走过那些路。而这个过程,终将把地理的故乡,慢慢化为心灵的故乡。
我把自己这几年回去的感受,说给一位在美国的朋友听。她说,在西方,墓园常被视作历史与记忆的公共空间,有的已有上千年历史,甚至成为旅行者理解当地文化的去处。
是啊,离开的人去了天堂,但活着的人需要地上的故乡。
血缘只是最初的线头。我们需要通过一次次相聚,将一根根细线织成网,好安放那颗依然跳动,却四处漂泊的心。
人这一生,向外走得再远,终究需要一处可以俯身叩首、可以沉默站立、可以听见风声从少年时吹来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故乡最深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