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有太多的不得已。时间上,很多时候都由不得自己,但只要时间允许,我总会尽可能去完成想做的事。
比如和朋友相约吃饭聊天这件事,就是一拖再拖,从这一周拖到那一周,从这个月拖到下个月。今天,终于可以成行了。
中年女人约会,找一个小菜馆吃吃饭、聊聊天,酸菜鱼实在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素来不喜欢吃肉,偏偏对鱼情有独钟,那鲜嫩的肉质、爽滑的口感,正合我的胃口。朋友刚巧也喜欢吃鱼,两人一拍即合——还有什么比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更配得上这场久别重逢呢?
我骑着电瓶车出门,约定在步行街那家酸菜鱼馆见面。没想到,拐进步行街,就和附近小学放学的人潮撞了个满怀。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叽叽喳喳的,有的还举着手里的小零食。
尽管骑的是两轮电瓶车,依然感觉步行街这条道路甚是拥挤。东挪西挪,左避右让,车把在手里转来转去,一个中年女子驾驶电瓶车的技术,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有个小男孩突然从我车前跑过,我赶紧捏住刹车,他扭头冲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跑远了。
好在,不过一点点距离就到达了目的地。
小菜馆吃饭很简单,线上下单就好。朋友不能吃辣,我吃辣的水平也逐年退化,年轻时无辣不欢的劲头早就被胃里的不适感劝退了。索性两个人一起,点了不辣的。
没想到酸菜鱼端上桌,汤里依然飘着几颗红红的辣椒,很是显眼。我和朋友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汤,红红的辣椒只是虚晃一枪,微微的一点辣意,反倒添了几分滋味,像是一个温和的玩笑。
鱼肉片得薄而均匀,酸菜的咸香渗进每一丝纹理里,入口嫩滑,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爽。米饭是附带的免费,一人一小碗杂粮饭,紫米和糙米掺在一起,嚼起来有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打量起店里的人。有母子,有祖孙,烟火气浓得像锅里翻滚的汤。
邻桌坐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刚放学校服还没来得及脱。她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手机看小视频,屏幕里的声音嘈杂而欢快。小女孩全程对着屏幕,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饭,和奶奶没有任何交流。奶奶偶尔说一句多吃点菜,她像没听见一样。我看了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倒是另一桌更小的女孩和她的妈妈面对面坐着,年轻的妈妈全程宠溺地看着小女儿,眼神里全是柔软的光。小女孩吃一口饭就抬头冲妈妈笑一下,妈妈便也跟着笑。眼神交流丰富极了,像是一出没有台词的小剧场。
我和朋友一边吃一边聊,话说了很多,从老人聊到孩子,又聊到自己。聊父母,聊孩子,聊自己。说着说着,一盆鱼见了底饭吃饱了,却依然不尽兴。于是我们决定换个地方,继续相约,去沧源河畔。
又叫上了另一个家住沧源河畔的朋友。她接到电话就出门了,妥帖的她带了隔热垫铺在草坪上,还贴心地拿了几瓶水。
我们几个在大树下躺着、坐着,惬意地说着、聊着。头顶的槐树撑开一把大伞,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落在身上成了碎金子。
微风习习吹过来,带着河面上湿润的水汽。眼前的芦苇叶迎风飘舞,沙沙地响着,像在说悄悄话。远处有白色的鸟儿,忽高忽低、上上下下地飞舞着,有时掠过水面,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一切都是慢悠悠的,连时间都好像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大家共同感慨着当下的幸福——人到中年,在这样的时光里,真的是特别特别的惬意。
都说人到中年累成狗。
是啊,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难得有这样惬意的时刻,可以在大自然里慢慢地呼吸,慢慢地说些有的没的,什么也不用赶,什么也不用急。
我们仨很有意思,孩子们都还没有组建家庭。别人家孩子到了岁数,当妈的早就在张罗婚宴、盼着抱孙子了。
孩子晚一点结婚也挺好,朋友躺在草坪上,望着天说。
就是,”另一个接话,“我们只需在妈妈的身份里继续修炼自己,不急着当婆婆当丈母娘。
我想了想也笑:“孩子们的缘分到了,我们也会随着孩子们的升级,做奶奶、做姥姥。到那时候也挺好,热热闹闹的。但当下还没有走进婚姻,也挺好。
说完,我们仨都沉默了,各自想着什么。远处那只白鸟又飞了起来,在夕阳的余晖里画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这样偷来的半日闲,真像酸菜鱼汤里那几颗意外的辣椒——不是标配,却格外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