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车胤之死（288）

两晋南北朝——车胤之死（288）
话说公元400年九月的一天，大地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一场地震席卷了这片四分五裂的土地。这一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后凉的吕方扛不住了，带着人马投降了后秦。紧接着，三千多户广武百姓拖家带口，一路逃奔到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那里寻求庇护。老百姓就是这样，谁那儿能活命就往谁那儿跑，管你什么王侯将相。
转眼入冬。十一月，东晋将领高雅之与孙恩在馀姚打了一仗。这一仗打得惨烈，高雅之被打得落花流水，一路败退到山阴，手下士兵十有七八都丢了性命。朝廷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下诏书，让刘牢之都督会稽等五郡军事，率领大军征讨孙恩。孙恩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回了海上。刘牢之把军队东撤到上虞驻守，派了个叫刘裕的年轻人驻防句章。这个刘裕，现在还不显山不露水，谁也不知道他日后会搅动天下风云。
吴国内史袁崧在沪渎修筑堡垒，防备孙恩卷土重来。说起来，袁崧是袁乔的孙子，也算名门之后，做事格外用心。
再说朝廷里头。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野心不小，开口就要兼任徐州刺史。这时候的东晋朝廷，司马氏父子把持朝政，皇帝就是个摆设。朝廷拗不过他，干脆给了个更大的官——开府仪同三司，还让他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这官名长得吓人，基本上把东晋能管的、不能管的州都塞进去了。顺带还封了他儿子司马彦玮为东海王。父子俩这是要把江山都装进自己口袋里。
西北那边也不消停。乞伏乾归跑到了长安，后秦君主姚兴挺给面子，封他做都督河南诸军事、河州刺史、归义侯。不过这种封赏，也就是给个名头，实际能管多少地盘，还得看自己本事。
有意思的事儿发生了。乞伏炽盘想偷偷跑去投奔他爹乞伏乾归，结果被南凉的秃发利鹿孤半路逮住了。利鹿孤气得要杀了他，这时候广武公秃发傉檀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儿子去找他爹，这也不是什么大错，何必赶尽杀绝？放他一马显得咱们大度。”利鹿孤一听有道理，就把人放了。这秃发傉檀说话办事挺有分寸，后来果然成了人物。
后秦姚兴这一年做了件好事，把刘嵩等两百多个东晋将领送回国。乱世之中，能把俘虏放回去，也算难得。
最热闹的要数河西走廊。北凉的晋昌太守唐瑶反了，发了一道檄文到六郡，推举李暠做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兼任敦煌太守。李暠也是个人物，一上台就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庚子。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谘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这一套班子搭起来，有模有样。
李暠手下有个能人叫宋繇，被派去东伐凉兴，顺带攻打玉门以西各城。这小子打仗有一套，一座座城都打下来了。西凉的地盘就这么慢慢撑开了。
酒泉太守王德也跟着凑热闹，反了北凉，自称河州刺史。北凉王段业让沮渠蒙逊带兵去收拾他。王德倒好，一把火烧了城，带着人马想投奔唐瑶。沮渠蒙逊哪能让他跑了，一路追到沙头，把王德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连老婆孩子带部落人口，一股脑全给俘虏了。这场仗打得干净利落，沮渠蒙逊的军事才能开始崭露头角。
十二月的天象也不太平，天津星附近出现了一颗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古人最怕这个，觉得是老天爷在警示什么。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趁机玩起了政治把戏，借口星象有变，主动辞去录尚书事的职务——当然，这也就是做个姿态，转头朝廷又给他加了尚书令。这官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飘。
吏部尚书车胤看不下去了。这车胤可是个名人，小时候穷得点不起灯，捉萤火虫照明读书，传为美谈。如今眼见司马元显骄横跋扈，他实在忍不住，跑去跟会稽王司马道子嘀咕，说您儿子这样可不行，得管管。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司马元显听说了，但不太确定，跑去问他爹：“车武子（车胤字武子）背着我都跟您说了些啥？”司马道子没吭声。元显追着问，把他爹问烦了，火冒三丈：“怎么着？你想软禁我，不让我跟朝中大臣说话是吧！”
元显碰了一鼻子灰出来，跟他那帮心腹说：“车胤这老小子，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派人去责问车胤。车胤是个读书人，脸皮薄，性子烈，哪受得了这个？一害怕一委屈，竟然自杀了。好好的一个清官，就这么被逼死了。这事儿传出去，朝野上下心里都不是滋味，可谁也不敢多嘴。
没过多久，后燕君主慕容盛设立燕台，统领各部杂夷。他这是想把分散的部落力量整合起来，好巩固自己的位置。
北魏那边也不太平。太史令三天两头跑来找拓跋珪，说天象不对，星宿乱套了。拓跋珪这人有意思，他自己翻看占卜的书，书上老说“改王易政”这类话——换朝代、换皇帝。他心里犯嘀咕，可表面上还得稳住局面，于是下了一道诏书，敲打群臣：帝王继承大统，那都是天命所归，别胡思乱想，别妄图染指。为了压住这些所谓的灾异，他今天改个官名，明天换个称号，折腾得不亦乐乎。
这时候有个叫董谧的仪曹郎，挺会来事，献上了一本《服饵仙经》。拓跋珪正愁没办法应对“天命”呢，一看修仙炼丹的法子，眼睛都亮了。立马设置仙人博士，建起仙坊，让人煮炼各种丹药。还把西山封了，专门供应炼药的柴火。药炼出来了，总得找人试试吧？拓跋珪就把死囚拎来，让他们先尝。结果呢？吃一个死一个，吃两个死一双。明明不灵，拓跋珪还是不死心，继续派人到处搜罗仙方。
拓跋珪这人，心思重，老琢磨后燕的事儿。他觉得后燕君主慕容垂把权力分给儿子们，让这帮小子各占要职，结果大权旁落，最后把国家搞垮了。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法子不行，得改。博士公孙表会看脸色，赶紧献上《韩非子》这本书，劝拓跋珪用严刑峻法管住下面的人。
左将军李粟性子随和，在拓跋珪面前也不拘谨，有时候伸个懒腰，有时候随口咳两声唾沫。拓跋珪看在眼里，恨在心里，把这人以前的“过失”都翻出来，一笔笔算总账，最后找了个由头把他杀了。这一刀砍下去，满朝文武都吓得直哆嗦，大气都不敢喘。
后燕那边，慕容盛尊奉献庄后丁氏为皇太后，立辽西公慕容定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这套流程，哪个朝代都差不多，为巩固地位，总要恩威并施。
这一年快过完的时候，南燕那边也有大动作。慕容德在广固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他还把名字改成慕容备德，说是让官吏百姓好避讳——当皇帝了嘛，名字不能随便让人叫。追谥后燕的慕容宝为幽皇帝。又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护为右仆射。立妃子段氏为皇后。南燕的架子，就这么搭起来了。
回看公元400年这一年，天下还是那个天下，乱还是那么乱。地震也好，彗星也罢，老天爷好像在提醒什么，可人间的杀伐争斗一刻也没停过。有人投降，有人逃亡；有人起兵，有人被杀。车胤这样的清官活不下去，拓跋珪那样的暴君却在寻仙问道。李暠在西凉开疆拓土，慕容德在广固称帝建制，沮渠蒙逊在战场上崭露头角。
倒是那个戍守句章的年轻人刘裕，这时候还默默无闻。谁又能想到，二十年后，他会把整个东晋收入囊中呢？历史就是这样，大人物都是从不起眼的小角色一步步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