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久年
第5 9章上 第5 9章下
宋居寒并未起诉。此次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打架,并未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加之周贺一是外国人,警察训诫了几句便将其释放。
是何故去接的他。
周贺一走出警局,见到何故后,难为情地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何故凝视他片刻,伸手轻摸他的脑袋:“别再这般冲动行事。”
周贺一用脚踢着石子,小声问道:“他情况严重吗?”
“……还好。”
周贺一似是松了口气:“他活该。”
“不论他是否活该,你都不能通过犯罪来解决问题。”
周贺一缓缓抬起头,眼圈泛红:“对不起故哥,给您添麻烦了。”
“算了。”
“您比我年长好几岁,所以我一直期望表现得成熟些,以免您觉得我幼稚。”周贺一苦笑着说,“这下形象全毁了。”
何故颇感无奈,可他实在没有精力去教导周贺一:“你想得太多了,我不会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往后做事,先思考一番。”
周贺一点点头。
“好了,我送你回家,你朋友很挂念你。”
周贺一轻声道:“宋居寒……怎会轻易饶过我,何故沉默片刻:“没有,原本就并非大事,我找了朋友帮忙。”
两人上了车。周贺一靠在座位上,微抿双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警局大门,眼神颇为黯淡。
何故忽然觉察到,周贺一或许是受到了惊吓。毕竟他才二十出头,从未经历过此类事情,而且还身处异国他乡,即便表面未表露,内心想必也惶恐不安。
何故伸手,捏了捏他的脖颈,温和地说:“贺一,已经没事了。”
周贺一转头看向他,眼睛湿润,温顺可怜得如同小狗。
何故心软地叹息一声。
“故哥,要是……”周贺一声音哽咽,“要是我不去美国,留在这儿,我们能在一起吗?”
何故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疼惜:“贺一,好好去读书,你有梦想,有目标,这些可比缥缈的感情重要得多,在新的地方你会结识更多的人,很快就会将我忘却。”
周贺一摇头:“我不会忘记您的。”
何故淡淡一笑:“我也不会忘记你。”
将人送到家后,周贺一紧紧拥抱着他,仿佛倾注了所有的热情与喜爱,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并难过地说道:“故哥,您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好的男人,宋居寒配不上您,您一定要远离那个疯子。”何故淡淡地回应:“我会的。”
周贺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方才下车,连头也不敢回,匆匆上楼。
两人都清楚,短期内他们不会再相见。
看似一切如旧,实则一切皆已改变。
何故在原地停留许久,待心头那股沉重的伤感消散,才重新启动车子,返回家中。
何故到家时,见钟点工已为素素做好 以下是改写后的段落:
“我明日再带你去看望妈妈。”何故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今日可听老师的话了?”
“听了呀,老师还一直夸赞我基础扎实呢。”
“你用膳完毕了吗?”
“吃完啦,哥哥呢?”
“我也已用过了。”
何故将她抱至腿上:“素素,哥哥与你商议一事。”
“是何事呀?”
“今夜哥哥要去陪伴一位朋友,你独自就寝可好?”
素素瞪大双眸,即刻摇头:“我害怕。”
“我陪你入睡后再离开,你已是大姑娘了,独自睡觉并非难事。”
素素扁了扁嘴,满脸不情愿:“你要去陪谁呀。”
“一位受伤的朋友。”
“受何伤呀,比妈妈还严重吗?”
“与妈妈的情况不同,但也需要有人陪伴。”
素素不大乐意地说道:“那你得等我睡熟了再走。”
“我定会的,待你明日醒来,我便归来,还会给你买你钟爱的牛腩腌面。”
“好吧。”素素望着何故,轻声道:“哥哥,咱俩若能早些相识就好了。”
何故不禁笑了。
“你莫笑,真的,我甚是喜欢你,我多期望我一出生你便在我身旁,伴我成长。”何故轻抚她的脑袋:“如今也为时不晚。”
素素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欢快地笑着。
何故把素素哄入梦乡后,才悄然离开家,驾车前往宋居寒处。
他说不清自己是麻木了,还是坦然了,总之,当下他的心境很平和。当发觉没有退路、无法挽回时,他会以毕生练就的冷静去应对任何困境,慌乱既非他的性情,亦无甚用处。
如今,他要去面对宋居寒。
倘若世上真有一种力量,能使一件事物彻底改变模样,那他和宋居寒已然经历过了。他亲眼目睹了他与宋居寒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糟糕的今日,可叹他取了这般富有禅意的名字,却参不透其中的因由。他既是受害人,又似旁观者,眼睁睁瞧着二人的关系以令人叹息的速度腐朽,却束手无策。
他多期望宋居寒能在许久之前就收手,那样的话,他会让自己忘却过往所有的不快,仅留存喜欢一个人的纯粹美好。
可惜,已然太迟。
抵达宋居寒家,他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那把他曾经未曾接纳的钥匙。
开门之际,宋居寒恰从沙发上起身,睡眼朦胧的模样,显然在等他,还埋怨道:“如此之晚才来。”
“哄我妹妹入眠去了。”何故立于宋居寒面前,等候下一步的“指令”。
第5 9章下
宋居寒牵住他的手,让其在沙发上落座,将包着纱布的脑袋缓缓埋进他怀中:“我一直盼着你,饭都没吃。”
“那你想吃啥?”
“饿过劲了,不想吃。”宋居寒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你母亲的事,你无需忧心,我会帮她的,让她安心治病就行。”
何故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夜景:“好。”
“我会……我会化解你所有的烦忧,帮你照料家人,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宋居寒合上双眼,睫毛轻颤,“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所以莫要离开我。”
何故沉默片刻,眼神空洞:“好。”
宋居寒紧了紧手臂,即便这个人就在怀中,可他心底依旧流淌着难以言说的哀伤。
他知晓自己已不正常,自从何故想要离开他那日起,就不正常了。他原以为能够永远拥有的人,总是在身后默默守候他的人,那个他视作空气的人,在想要抽离之时,他才惊觉,没有空气自己怎能存活。
七年的时光,何故用七年,在他心中播下一粒种子,而后在微风细雨、悄然无声之间,培育成了参天大树,他享受着大树的种种好,却未发现无数根系早已深深植入他的血脉、神经、皮肉、骨骼,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拔掉这棵大树,简直如同剥皮抽筋,比死还痛苦。他已然感到惧怕,这世上怎会有一个人,令他害怕失去到这般地步。
何故难以洞察宋居寒的满腹思绪,他只明白自己和宋居寒,从前是包养关系,如今依旧是。只不过从前是他自愿,现今是他被迫。
也罢,就当养了条狗吧。只要能让宋居寒不再发狂去伤害他人,他一人承受便足够了。毕竟在这世上,无人比他更能适应宋居寒。
至于他是否会疼痛、是否会惧怕、是否会羞耻、难过、疲惫,谁会在意呢。
夜晚,宋居寒拥着何故睡了一觉,他服用的药含有安眠成分,在何故身旁睡得很沉,可何故整夜未眠。
他数次望着安然入睡的宋居寒,瞧着那毫无防备的模样以及那截修长的脖颈,都萌生出一丝恶意。或许有更为简便的方式终结他们的相互折磨,只是他做不到。
所以他们只得继续相互折磨。
次日清晨,何故早早离开。他应承了素素,要在她睡醒前赶回去,还要送她去绘画班,之后还得前往医院。
送走素素,他提着饭去找母亲,母亲今日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化疗也有成效,暂时遏制了癌细胞的扩散。
两人正说着话,何故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瞧,是宋居寒打来的,他出门接通了电话。
“你去了何处?”宋居寒直截了当地问道。
“来医院陪我母亲。” 宋居寒沉默片刻:“那你陪完她,就来我这,我也需要你照顾啊。”
“我晚上得去接妹妹下课,给她做饭,哄她入睡,只能晚上去找你。”
宋居寒未作声,片刻后,何故发觉电话已挂断,他并未在意,将手机揣进兜里。
黄昏时分,他见母亲吃完饭,便去接素素,两人还在超市购置了些食材,准备晚上吃火锅。
回家时,天色尚有些微亮,二人再次在家门口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蹲坐在地,依旧用兜帽遮着头,只是有了上次的经历,他们不再受惊。
素素瞪大双眸:“宋宋宋……”
宋居寒抬起头,将食指放在唇上,朝素素微微一笑。
素素的脸颊瞬间绯红。
何故无奈,只得开门,宋居寒接过他手中的大袋子,走进屋内。
素素一直仰头望着宋居寒,在宋居寒摘下兜帽后,又紧盯着他蒙着纱布的脑袋。
何故忍不住说道:“难道你没听见医生让你安心休养吗。”
“你不在身边,我无法安心。”宋居寒理直气壮地回应。
素素嚷道:“哥哥原来昨晚是去陪他呀。”
何故用手按住她的头顶,将她转了个方向:“去换衣服,洗手。”素素显然十分兴奋,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瞬间还“哟嚯”了一声。
宋居寒一把搂住何故,狠狠亲了一口:“好想你。”
何故推开他:“以后别随便过来。”
“为何不行,你母亲不在,你妹妹也喜欢我,你不能来看我,那我就来找你。”
“你难道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我如今受伤,能做什么。被人发现更麻烦。”宋居寒笑着说,“吃火锅对吧,这个我在行,我会切菜。”
何故面无表情地拿起袋子,走进厨房。
宋居寒愣了愣,眼中掠过一抹失落,不过还是跟了进去。
何故处理食材期间,他在一旁帮忙,只是他察觉,何故以往至少会和他说上几句,如今若非必要,多半个字都不愿讲。
用餐时,素素一直缠着宋居寒问东问西,宋居寒向来对孩子毫无耐心,可对素素却格外温柔友善,把素素激动得脸似要发烫。何故此次花费了两倍的时间,才将素素哄睡,回到房间一看,宋居寒已洗完澡,身着他那件明显短了一截的睡衣躺在床上,一见到他进屋,就含笑着看向他,眼中满是渴望。
何故关上房门,冷淡地说:“我妹妹刚睡,你若要做,不许出声。” 宋居寒的表情凝固了:“我……我并非此意……我来找你并非为了那个。”
“那究竟是为何。”何故的语气里毫无嘲讽之意,只有平静,“我看你依旧精力充沛,这点伤想必不会影响你的发挥。”
宋居寒起身坐起,呼吸略显急促:“何故,我不会再强迫你。”
“你半年前便说过相同的话。”何故立于床头,俯瞰着他,“到底做不做,不做就睡。”
宋居寒紧咬嘴唇:“我那天着实疯魔了,我已后悔到不知如何是好,倘若我再那般禽兽不如一次,我就把我那物件砍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强迫你。”
何故嘴角扯出一抹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他掀开被子上了床,背朝着宋居寒躺下。
宋居寒呆愣许久,缓缓闭上双眼,他躺回被子里,从背后拥住了何故,于他而言,即便只是这般相拥,已然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