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的形成 性侵害未遂事件
门牙摔落,是尊严的公开处刑。
棍击喉咙,是生命被漠然掂量。
自杀被忽视,是连痛苦都不配拥有回响。
被哥哥踹开,是在血缘中彻底被定义为“可牺牲的物件”。
而来自陌生角落的侵犯,则是在告诉她:你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你,也不安全。
初一那年,家里为躲债,她暂时寄宿在小舅舅家。上学路上有家小卖部,店主是个总笑眯眯的、约莫六十岁的老爷爷。他会多给她一颗糖,夸她文静,在她看来,那是窒息生活里罕有的、不带条件的温和。
一个傍晚,她去买文具。老爷爷照例和蔼地说:“晓晓,爷爷屋里有个新到的漂亮本子,送给你。”
她迟疑了一下,对“礼物”的渴望,压过了隐约的不安。房间很暗,有股霉味。老人递过来的不是本子,而是一个小酒杯,里面是浑浊的液体。
“喝点这个,暖和。”
“我不喝。”她往后退,脊背发凉。
“就一口,听话。”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转身想跑,一只干枯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天旋地转间,她被狠狠掼倒在身后凌乱的床铺上。老人整个身体压下来,浑浊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另一只手开始胡乱地撕扯她的衣服。
“放开我!救命——!”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巨大的重量和绝望的碾压感,让她想起父亲举起的棍棒,但这一次,混合了一种陌生的、令人作呕的亵渎感。
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门外传来同学焦急的呼喊:“苏晓!苏晓你在里面吗?老师找你!”
身上的重量一僵。
趁这个间隙,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出昏暗的房间。同学抓住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狂奔,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小卖部的招牌。
她没有报警。报警需要证据,需要讲述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需要面对大人们可能投来的、将信将疑甚至带有评判的目光——“你为什么单独去他房间?”更深的恐惧是,就算告诉了父母,他们会相信吗?还是会像处理她其他伤口一样,责怪她“不小心”、“招惹是非”?
这并非凭空臆测。早在她更小的时候,在老家的出租车上,就有司机借着颠簸,将手“不经意”地放在她腿上。她缩到车门边,那手就像阴湿的藤蔓,又攀过来。她不敢出声,直到下车,胃里一阵翻腾。
这些事,她一件都没说。
它们和脖子上的棍痕、膝盖上的擦伤、心里的黑洞一样,成了沉默的淤青。
她开始明白,暴力有很多种面孔:父亲的暴怒是一种,同学的嘲弄是一种,老师的体罚是一种,而陌生男人带着酒气的呼吸和触摸,是另一种。它们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你是弱小的,你的身体边界是可以被随意闯入的,你的“不”是无效的。
从此,她走在路上,会对所有年长男性的“和蔼”保持一种动物般的警觉。她会避开昏暗的角落,对任何单独的邀请心生寒意。她的世界,在家庭和学校的围墙之外,又竖起了一道新的、无形的警戒线。
原来,“不安全”不是家的特产,它是弥漫在空气里的。而女孩的身体,似乎生来就是一张可以被随意涂抹、侵犯的草稿纸。
……
一重一重,丝线勒紧。家庭的暴力,学校的合谋,社会的险恶,连同她对自己身体的失控感……最终将她裹成了一个从心理到生理都密不透风的、黑暗的茧。
苏晓学会了终极的生存法则:绝对服从,缩小存在,忍受疼痛,学会遗忘,警惕所有善意,以及——不要再对“被保护”抱有任何幻想。 她必须自己成为那座孤岛,因为四周的海域,遍布着看不见的礁石与漩涡。
她深深地、寂静地活在这个用暴力、忽视、冷漠与侵犯编织的茧里。雏鸟以为蛋壳就是宇宙的全部,而她确信,这个令人窒息的、坚硬的、从内到外都布满威胁的茧,就是世界唯一的真相与尽头。
茧,至此彻底成型,坚不可摧,寂静无声,且从内部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