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还在树梢炸开热浪,我却在晾衣绳上摸到了秋。
晾着的白衬衫没像往常那样晒得发烫,指尖触到的是温吞的棉料,风卷过阳台时,竟带着点清冽的棱角。这才惊觉,空调已经三天没彻夜运转了,后半夜总要踢开薄被,听窗缝里溜进的虫鸣,比盛夏时低了两个调门。
或许是身体先于日历感知到变化。晨跑时不再刚出门就汗湿后背,晨光落在皮肤上是暖的,不是烫的。菜市场里多了青褐色的菱角,摊主掀开泡沫箱,露出裹着湿泥的莲藕,带着水腥气的凉意漫出来,混着远处糖炒栗子的甜香——明明是七月,嗅觉却在提前排练秋日剧本。
也可能是心情在悄悄换季。不再像六月那样渴望冰镇西瓜和泳池,反而总想起旧毛衣的触感,想煮一壶陈皮茶。傍晚坐在长椅上,看夕阳把云染成橘红,以前会觉得这是一天闷热的尾声,现在却盯着那片云慢慢沉下去,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晚风扫过的庭院。
卖花的老太太说,节气不骗人,只是人有时比季节先醒。她递过来一束桂花,细碎的金黄藏在叶间,凑近了,有缕若有若无的甜,像谁在空气里撒了把糖霜。
原来不是季节乱了脚步,是某颗心,在盛夏的喧嚣里,悄悄为秋天留了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