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程大川克制着呼之欲出的酒瘾,强忍着不去碰那酒壶。然而,身体的变化来得迅猛而痛苦,撕心裂肺的刺痛感席卷全身,像无数的蚂蚁在撕咬每一寸皮肤。中午时分,熟悉的、甚至更加强烈的胃部绞痛也骤然袭来,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针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搅动,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瞬间佝偻在地,额头上满是颗颗豆大的汗珠,背部渗出的冷汗很快浸透了衣衫。这痛楚比过去任何一次酗酒后的胃痛都要剧烈百倍,他知道,是身体在抗议了,在疯狂抗议了,它在索要那一度抚慰过它的“仙酒”。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焦躁席卷了他。堆积如山的钞票失去了吸引力,李雯关切的问候变得刺耳而遥远。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和意义。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干涸的空气中徒劳地挣扎喘息。脑海里充斥着对仙酒的渴望,那绵柔的口感,那瞬间能驱散一切不适的暖流……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大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李雯担忧地看着蜷缩在地面上的丈夫,他脸色惨白得吓人,浑身发抖得厉害,“是不是胃又疼了,是那药酒的效果过去了吧?要不……再喝点?我去拿,你等着。”说着,李雯试图将程大川拉扶起来。
“不!不能喝!”程大川几乎是嘶吼出来,吓了李雯一跳,身体也随之挣脱了李雯的双手。他痛苦地捂住头,“别管我,别管我,……”
“大川,你……”李雯不放心地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程大川又一阵喊叫打断了,“你走,你离开这里,让我……让我自己待会儿……”
李雯看着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程大川,眼中充满了困惑和受伤。她不明白,一切明明已经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几天时间,自己的丈夫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异常和痛苦?此刻的她茫然不知所措,只好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家,留下程大川独自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
到了傍晚,程大川已经虚弱不堪。胃痛如同持续不断的酷刑,灵魂的空洞感演变成一种噬骨的“饥饿”,仿佛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对那酒壶里琥珀色的液体的渴望。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地面的冰凉似乎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的视线模糊,幻觉开始滋生。他看到酒壶自己漂浮起来,壶嘴倾斜,流淌而出的酒液,散发出难以抵挡的诱人醇香。朦胧的酒香里,他迷醉了,他看到“糊涂仙”三个字在眼前渐渐扭曲变形,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带着嘲讽笑意的仙人面孔。
“喝吧……喝了就不痛了……忘了烦恼……忘了自己……多好……”那仙人幻影亲切地低语。
程大川的手不受控制地向茶几上的酒壶延伸过去,指尖离那冰冷的青铜壶身只有一寸之遥……
就在程大川即将被本能和痛苦彻底击垮的瞬间,门铃刺耳地响了起来。这声音如同惊雷,将他从沉沦的边缘猛地拉回,总算唤回了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