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渡陈仓
晨光熹微,顾临安站在院中,指尖拂过衣袖上昨夜被窗棂划破的口子。真账册贴身而藏,烫得灼人。封皮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这里面记载的不仅是罪证,更是这个王朝流脓的疮口。 他深知,此刻自己已成了某些人眼中非除不可的钉子。
“临安。”赵丹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刑部那边...又递了话过来。”他取出一张札子,上面除了刑部大印,右上角还有个不起眼的墨点——这是蔡京一党公文往来的暗记。
顾临安转身,目光扫过那个墨点,心中了然。
赵丹心冷笑一声:“蔡郎中‘提醒’我们,此案虽由刑部接管,但毕竟发于开封府地界。为免影响漕运大局,让我们...‘酌情’以流民溺毙结案,他们那边也好顺势了结。这‘功劳’,还算在我们头上。”
顾临安目光一沉:“他们既要夺案,又要我们担这枉法的名头?如此一来,开封府上下都成了他们粉饰太平的同谋。”
“正是如此。”赵丹心将拳头捏得发白,“河北流民已至郑州,饿殍塞道,他们却只想着漕运上的‘规矩’!”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如愿。”顾临安神色决然,“赵头,请看这个。”他将怀中账册取出,翻至最后一页,“三千石赈灾粮,他们要偷梁换柱。我们若此刻屈服,就是帮凶!”
赵丹心看着账目上“以陈米霉麦替之” 那行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国之蛀虫!这是要断送数十万生灵的生路!”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硬来。”顾临安压低声音,“蔡世荣在刑部等着我们拿着真账册去自投罗网,皇城司的杀手在暗处等着取我性命。这本账册,现在就是催命符。”
“你有何打算?”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顾临安目光沉静,“他们想要结案,我们便给他们一个‘结案’的理由。但要让他们结得寝食难安。”
半个时辰后,开封府衙侧堂。
苏泠音仔细查验着顾临安臂上的伤口,手法轻柔。“皮肉伤,但若再深半分,便会伤及经脉。”她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与关切,“你昨夜...很凶险。”
“若非苏医官及时相救,在下恐怕已凶多吉少。”顾临安由衷道,“今日,还要再劳烦医官一次。”
“但说无妨。”
顾临安将计划娓娓道来。他要仿造一本账册,保留张纲首团伙贪腐军粮、谋划调包赈灾粮的罪证,但隐去“无面佛”及“三七分账”的核心秘密。并在假账册的用纸和墨色上做旧,做得比真账册更像常年使用的真品。
“此计甚险。”苏泠音沉吟,“若被识破...”
“真的在他们不敢想的地方。”顾临安看向窗外,“最危险处,往往最安全。真账册我会藏在……”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午后,赵丹心带着顾临安前往刑部报备。
蔡世荣端坐堂上,听完来意,目光锐利地落在顾临安身上:“赵捕头,你带一介白身来刑部禀报公务,不合规矩吧?”
赵丹心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回禀郎中,此案头绪繁杂,顾临安熟知内情,卑职特请其协助,只为早日结案,不负上官‘酌情’之托。”
蔡世荣听到“酌情”二字,眼角微微抽动,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既如此,本官只看结果。莫要……徒劳无功才好。”
“卑职谨记。”
一出刑部,两人即刻分开。顾临安直奔货栈,在众目睽睽下“偶遇”苏泠音,将一本以油布包裹的册子“小心翼翼”交予她。他特意选在漕运码头人最多的时候,确保“重要物证已转交女医官”的消息能迅速传开。
“有劳苏医官暂为保管此物。”
苏泠音颔首,将册子收入药箱:“放心。”
不久后,赵丹心大张旗鼓地调派衙役,声称得到密报,要将一批重要物证送入开封府库严加看守。一辆密封的木箱在众多衙役护送下,浩浩荡荡穿过街市,引得沿路百姓纷纷驻足议论。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苏泠音暂居的小院。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人便翻墙而出,怀中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伙人则以更专业的手段撬开府库大锁,潜入其中。不久,府库内突然火光一闪,浓烟随即涌出!
“走水了!府库走水了!”
锣声骤起,开封府内外顿时一片大乱。
赵丹心带人“匆忙”赶到,指挥救火,脸上却不见多少惊慌。待火势扑灭,清点损失,那口存放“重要物证”的木箱已烧得面目全非。
“好一招声东击西,火中取栗。”赵丹心在顾临安身边低语,语气中带着冷嘲,“他们拿走了苏医官那里的假账册,又烧了府库里的空箱子,想必此刻正得意。”他顿了顿,低声道,“你那真东西,藏得稳妥?”
顾临安望着被熏黑的府库大门,眼神锐利:“让他们得意。真假虚实,此刻已由不得他们分辨。 我们的目标,是那几艘已经装好‘陈米霉麦’的漕船。赵头,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