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厨房里飘来米饭的香气。妈妈用了我单位发的文创米,那是一种包装精美的小分量米,一包刚好够一顿。可她把整袋都拆开,全部倒进了米桶。
我看见了,忍不住说:“这种小包装的米,其实可以一次拆一包,吃完再开新的。”
话刚出口,空气就凝固了。
妈妈的声音陡然升高:“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也要说我?”
我愣住了。我只是提醒,怎么成了“说”她?我开始解释,我不是指责,只是觉得这样保存更好。可她听不进去,反而越来越激动,竟然掉下了眼泪,最后竟至委屈的说,: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有痴呆症倾向,万一我痴呆了,也是你们的麻烦。我最听不得这种话,感觉现在有“痴呆症倾向”,连这点小事都要计较。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角。
其实我知道,争吵的从来不是那包米。
我想要的是——她听懂我的意思,哪怕只是点点头说“哦,这样啊”。可她没有。她听到的是指责,是嫌弃,是我在挑剔她的不是。
而她想要的,或许是女儿的体谅,是“妈妈辛苦了”这样一句话。可我也没有给。
我们就这样,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举着各自的委屈,像两个隔着玻璃说话的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怎么也听不见对方。
更让我难过的是,后来她说:“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生下你,为这个家操持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她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能计较一包米?我应该感恩,应该体谅,应该闭嘴。可为什么,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为什么,我感受到的不仅是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因为我也在付出啊。这些年,我对她的关心、陪伴、照顾,那些细碎的、日复一日的爱,难道就不存在吗?可在这一刻,它们全都被抹去了。我变成了一个“不顾及她身体”的女儿,一个“为小事计较”的人。
我的付出,也没被看见。
写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都在用彼此听不见的方式,说着同一句话:
“我希望你看见我。”
她想被看见的是她的操劳,是母亲的身份,是她这些年撑起这个家的不容易。而我想被看见的,是我已经长大的独立,是我对生活细节的用心,是我作为女儿也在学着爱她的努力。
可我们都没有说出口。我们用指责代替渴望,用翻旧账代替拥抱,用“你错了”代替“我需要你”。
这大概就是亲情里最无奈的错位吧。
夜深了,米还在米桶里,日子还要继续过。我想,下次吵架前,或许可以试着先问自己一句:我现在想要的,是被理解,还是只是想赢?
也想对妈妈说——虽然这些话我可能永远说不出口——我看见你了,真的。只是希望,有一天,你也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