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分，我提着垃圾袋走向电梯。
公寓走廊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在头顶忽明忽暗。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垃圾袋——两个外卖盒、几张用过的纸巾、一只坏掉的马克杯。我习惯性地把垃圾分类做了，这是强迫症，也让我觉得生活还在控制中。
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垃圾间在一楼角落。推开门时，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垃圾袋裂开了。
那是我刚扔进去的，黑色的塑料袋在坠落时被某个尖锐物划破，里面的东西散落在桶里。坏掉的马克杯碎片、外卖盒——
还有一张照片。
一张拍立得照片。
我愣在原地。我没有拍立得相机，也没有扔过任何照片。
我弯下腰，用指尖夹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
准确地说，是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头发随意地扎着马尾。角度是从沙发背后拍的，我看不到拍照的人。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
我想起昨天傍晚，我在客厅加班。窗帘是开着的。有人从阳台窗户偷拍了？但我住在22层。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
我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更多的照片。
一张是我站在冰箱前拿饮料，穿着睡衣。一张是我躺在床上，背对着镜头。一张是我对着镜子刷牙。
都是最近几天的生活场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拍过这些。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住在22层，阳台是封闭的，窗户从未打开过。楼道门有门禁，只有我有密码。钥匙也在我包里。
这些照片是怎么进到我的垃圾桶里的？
我回到家，把照片摊在茶几上。十张，全是我的生活场景。角度各不相同，像是有人一直在跟踪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拍下这些。
我检查了整个房间。门锁完好，窗户都是关着的。没有人来过。
但照片是真实的。
我开始回忆。上周，我买了一个智能摄像头，装在客厅角落。我打开手机上的APP，里面确实有几张照片。但角度不对，摄像头装在天花板附近，而照片的角度是从沙发背后拍过来的。
不是摄像头。
照片继续出现在我的垃圾桶里。
第二天晚上，又是深夜倒垃圾。我特意把垃圾袋扎得很紧，还检查了好几遍。但当我扔进去时，垃圾袋还是裂开了。这次是三张照片。
一张是我今天早上出门的背影，穿的是蓝色外套。一张是我站在阳台浇花，神情恍惚。还有一张是——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我没有拍过这张照片。
我开始整夜睡不着。我检查每一个角落，把窗帘拉上，锁好所有的门。但每天深夜，照片还是会出现。角度越来越私密，场景越来越危险。
第五天，照片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站在我身后的厨房里。照片的焦点在我身上，但背景里，他的脸模糊却清晰——他在笑。
我的崩溃在那一刻达到顶点。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自己。
号码显示的是我的手机号，但我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我颤抖着接听。
"你发现照片了。"
电话里的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是你。"
电话挂断了。
我呆立在原地。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我走向卧室，推开那扇我每天都打开的衣柜门。里面挂着我的衣服，整齐排列。
我伸手去拿一件外套，却碰到了什么东西。衣柜的内侧，有一扇隐藏的门。
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和我房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是陈设更老旧一些。
床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我昨天穿过的睡衣，手里拿着拍立得相机。
她抬头看我。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你终于发现了。"
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