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深秋

郑重声明:此文参与书香澜梦2025年九月看作文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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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几场秋雨不期而至,气温与节气也相随相伴,逐渐到了需要穿长袖衣裤的时候。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已是年过不惑的简秋独自坐在家中书房的窗前,——给自己榨了一杯飘着沁人心脾清香的闪着迷人光泽的金黄色橙汁。是啊,自从大学时候,某人请过客之后,简秋就最喜欢喝橙汁……用稍显丰腴、略见粗糙的右手,轻轻抚摸着羊脂白玉的杯子,简秋抬眼往窗外看去,玻璃窗上隐约折射着一个风韵犹存的身影:一头棕栗色波浪长发,白皙细腻的皮肤,鹅蛋型脸庞上,五官淡然,三年前绣的“一”字型雾眉有些褪色了。眉毛下,一双秀气平和的双眸,经历过岁月的洗礼与雕刻,在平和中透着书香气韵。眼袋有些大,是啊,岁月不饶人,毕竟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高高的鼻梁,搭配一张颜色淡红偏暗的双唇。整个人,已经胖了不少——是啊,比起大学时代,胖了有40斤了……大学时代,多么美好的黄金般珍贵无比的年华。

简秋看着虽然上了年纪,不着妆点,淡然气质、身材走样,但也别有一番韵味的自己,竭力不想让自己去回忆往事。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去想他做什么?该过去的,就过去吧。

想到这里,简秋侧身,从书架上,随手用“开盲盒”的方式,抹了一本书,——喜欢看的书很多,最喜欢看的那些书,就像多年的好朋友,“安静相随,温故知新”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这个书架上。《平凡的世界》,这厚重的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像一股清新的暖流,顺着沉甸甸的书的重量,和随之信手翻开泛黄的、颇有质感的纸张,书中还夹着一张卡片,清纯无邪的白色如同懵懂无知的青春底色上,左下角画着一只背着沉重贝壳的浅棕色蜗牛,上书“你看匆匆  一年又是秋”几个稚气未脱的黑色钢笔字。于是,那些陈年往事,那些不想被触碰的记忆,像满溢泛滥的洪水,在眼前兀自翻滚、重现、交叉、重叠……

回忆像一艘超越光阴的神船,载着简秋回到了大学时代。

大三的简秋,每天过着清晨6点半起床,洗刷整理内务后,七点准时迈出宿舍大门,踏着校园广播里准点、准时、风雨无阻同步播出的“新闻与报纸摘要节目”,来到校园餐厅,简单吃点早餐后,继续听着节目,走到这座百年名校的七号教学楼,进入自习室,开始一天的紧张有序自学准备考研中来。一般老乡又是同学的华亿,会和简秋脚前脚后一起到达自习室。两个人都来自千里之外的胶东,同在这所历史名城求学。

想起华亿,简秋,轻轻端起飘香的橙汁,沉醉地嗅了嗅,送到唇边,浅浅地喝了一口。他比简秋小两岁,是个皮肤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的中等个头的男孩子。他不胖不瘦,留着小平头,国字脸,但是没有“浓眉大眼”,反而是高眉单眼皮。脸上的青春美丽痘,想给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他脸庞四处开花,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痘坑。每次华亿笑起来的时候,两只不大的眼睛就会挤到一处,眯成了一道深深的细缝。两年来,两个人自从知道了是老乡后,每次寒暑假往返老家的时候,华亿都会主动问一下,需不需要帮忙订火车票。

简秋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生。

总觉得,即便同龄人,男生也比自己稍显幼稚。加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也不确切,毕业后,先考研,考不上的话,再怎么办好呢?现在都说“毕业就失业”,简秋心里没有底儿。所以,对华亿时不时地主动靠近,也都没有太多的反馈。最多是礼貌地回复一下。

可华亿眼里的简秋,文静好学,总是比自己刻苦勤奋地扎在书堆里。要是自己也能像简秋一样学习成绩优异,该多好!而且,简秋一笑起来,有一双深深的酒窝,那双丹凤眼就好似一弯明月,在简秋好看的脸庞上荡漾着暖意融融、善良可爱的光芒。——没错,简秋在宿舍其他人眼里,都觉得长相不难看,而华亿心里觉得,她有一份独特的韵味,好似家乡深秋的苹果,熟悉又可爱,暗暗散发着迷人的、与众不同的香味。

说起来,那天的自习课,华亿可是忐忑不安,心神不宁。可是,刚刚上市成功的希望教育集团创始人刘青云后天要来讲座。华亿好不容易搞到了两张入场票,只是,不知应该用什么方式,怎么问问简秋是否感兴趣呢?

趁着就要到下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眼见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的同学越来越多了,华亿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要鼓足勇气,邀请简秋一起去……”,一边想着,一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票,不知不觉,手心里竟然在深秋寒意袭人的天气,冒了汗。

事到如今,想起华亿多次复述那天晚上的时候,简秋又轻轻喝了一口黄橙橙,凉丝丝,甜津津的橙汁。

终于,熬到了教室里只剩下这两人的时候,华亿装作随口聊天,跟简秋简单寒暄了几句,用极力按捺不住颤抖着的声音,邀请简秋一起去听刘青云的讲座。

埋头学习的简秋,也从校园里宣传栏张贴的海报上看到了这个消息,但是,没有想到华亿这么有心,竟然能抢到据说“五十人也抢不到一张”的珍贵的票。眼前一亮的简秋,顿时乐开了花,那双丹凤眼闪闪发光,当然很高兴地答应了华亿的邀请。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他们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来来往往准备返回宿舍的大学生情侣们,有的手拉手,有的男生环抱着女生,还有的坐在路边灯光阴暗的石凳上,搂搂抱抱;……这氤氲的氛围,似乎也感染了两个人。

华亿不太了解简秋的感情状况,于是,小心翼翼、非常艰辛、似乎从牙缝里挤压似地问:“简秋,你看,咱们学校里,校园情侣也不少啊,你有男朋友吗?……或者有什么标准么……”

简秋眼神里,有一丝不宜觉察的退缩,当然,还有更多的是羞涩,但一转念,心里顿时知道了华亿的心思,却转而用开玩笑地口吻,说道,“怎么啦,想给我介绍男朋友啊……”

华亿一听到这话,心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那你说说呗……”

简秋古灵精怪地明白了华亿的小心思,调皮地打趣道,“还没想好,你有合适人选给介绍一个吗?”

华亿一听这话,心中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紧咬下嘴唇,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介绍给别人,我不舍得……怎么办?”

简秋听到这话,顿时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那,要不先让我考察考察看看……”

华亿一听这话,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惊喜,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咱们都是老乡,天天又在同一个教室学习,感情基础,多少还是有点吧?不过,那就算答应我了么?”

简秋看到华亿脸上流露出的喜出望外的神情,心中其实有些矛盾。华亿的欣喜充溢于眼角眉梢,写满了性感红润的双唇与整齐洁白的牙齿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可爱大男孩,说不上自己是因为感动而心有所动,还是因为太突然而无法招架。想到这里,一抹红霞飞上两颊。

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那是一种让人眩晕的幸福感。

简秋至今回忆起来,都有种似乎都觉得幸福得云里雾里的,有种被裹挟着的错觉。

于是,简秋又一次把金灿灿,甜丝丝的纯橙汁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学着像其他小情侣一样,约会了起来。

虽然华亿小两岁,但他们每次吵架,华亿都会主动道歉,主动想方设法哄简秋开心。

市值深秋,大学所在地,一派无边萧萧落木的凄凉景象,简秋不由得想到,两个人将来毕业在即,不确定性因素太多,未免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心中有顾虑,有情绪,有波动,表情就不对了。华亿起初不知什么原因让简秋不开心。后来,终于弄清楚了简秋的不开心后,准备了几天,就主动送了简秋一份霜降礼物——《平凡的世界》三册书,因为,简秋曾不经意间提到最喜欢读的小说就是路遥的这本书,书里面夹着这张卡片,还有一个精致的母校剪影做的金黄色书签。

简秋一直记得,华亿当年送书时用一双深情的黑棕色眼眸,认真地盯着自己说过的话,“秋,虽然咱们的校园爱情都需要经历太多太多的考验,虽然咱们都还很年青给不了你太多承诺,但是,我有一点可以保证,只要咱们在一起一天,我都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受委屈。我还跑了大半个城市买到你最喜欢吃的橙子,这黄灿灿的橙子寓意咱俩美梦成真,心想事成!”

后来,他们俩个每次出门,但凡遇到橙子,或者橙汁,华亿都会毫不犹豫地买给简秋。

想到这里,简秋把余下的带着橙粒,橙子残渣的汁液全部一饮而尽。

——敬岁月,敬青春,敬爱情,敬现在,先干为敬!

所以,简秋经常会在秋季来临的时候,在家里买上了橙色的鲜花作为点缀。想到这里,简秋走到客厅,把金灿灿的小盆栽也端了过来,那金黄色的花瓣,那清新的绿叶,都让简秋发自内心地喜爱。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开门声,——噢,是闺女古筝课下课了,爷俩应该是都回来了。

简秋只好赶忙关上回忆的闸门,出门去迎接自己的宝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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