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书桌是白的……
连曾佳佳的袜子都是白的。
只有摆在书桌上的课本能拥有别的色彩。
曾佳佳呆坐在书桌前，两眼无神的扣着指甲，指缝有一条干涸的血痕，扣动后又开始往外渗血。
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用的力气越来越大，血糊满指尖凝聚成血珠滴落，落在白色地板上显得格外扎眼。
砰！
“曾佳佳！你怎么回事，这次考试成绩下降十几名，回来还不努力学习！又在干什么，是不是又背着我看小说了！”
费晴戴着围裙怒气冲冲走进来，不分由说的拿起书桌上的课本倒过来抖着，没发现小说后，态度缓和中透着强势，“是因为我在房间里装了监控，你才学乖！不然还不知道会玩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做作业……”
“妈。”曾佳佳举起自己糊满血的手指，有些恳求的望着她，“我好像病了，你能带我去医院吗？”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对所有的事情都没了兴趣，只想“废”着什么都不想，只想自杀。
可费晴只是怔了几秒，接下来一巴掌扇过去，“又给我找借口！今天你就是十指头烂了，用牙齿给我咬着笔也要把作业做下去！”
曾佳佳头被打到偏向一边，眼神里的光黯淡了。
打完过后，费晴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太过分，忙摸着她的脸道歉，“佳佳，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疼吗？”
曾佳佳没吭声，她疼不疼，重要吗？
费晴蹲在她面前语重心长的劝着，“我跟你说过对不对？当年本来我是要出国留学的，可因为怀了你，我只能留下来当家庭主妇！我不想你跟我一样，只有努力学习，你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
这些话曾佳佳听了无数遍，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费晴牺牲自己得来的。
每次学习成绩下降，她总会感觉到深深自责内疚，因为这样的成绩对不起费晴的牺牲。
可是……
曾佳佳有时候也会想，她从没要求过费晴做那样的牺牲啊！
2
上次费晴苦口婆心的劝解并没有什么用。
曾佳佳的成绩一路下滑，已经跌出年级排名前五十了。
得到这个消息，费晴从家里冲到学校把正在上自习的曾佳佳叫到走廊。
曾佳佳低头站在那儿，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只是校服的袖子有些长给遮住了。
费晴扯着她的胳膊怒吼，“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儿！连最简单的学习都跟不上，以后你还能有什么出息！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那个男生是谁？是你们班的，还是其他班的！”
说着，她拽着曾佳佳往班级门口走，全班同学纷纷抬头看过来，那一双双眼睛就跟锋利的针刺在曾佳佳的身上。
曾佳佳受不了开始哭，哀求着费晴。
“妈，我没有！你别这样行吗？”
“那你告诉我，你的成绩怎么下降的这么厉害！不是谈恋爱是什么，你说！不说那就是默认了。”
费晴没管女儿的哭求，眼神狠厉的扫过教室每个学生，“我女儿是要上重点高中，将来要念重点大学的，麻烦那些不求上进的同学不要来骚扰我女儿，让我知道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曾佳佳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又懒得说了。
反正，说了她也不会信。
隔壁班的老师听到动静赶过来，这才劝住费晴。
费晴临走指着曾佳佳的鼻子警告，“下次考试成绩要是不上来，你就不是我的女儿！也不用回家了！”
曾佳佳沉默。
等到费晴下楼，她才滑坐在台阶上闷头痛哭，其实她也想成绩好点，她也不想成绩下滑的。
可……她没办法啊。
3
学校闹这么一出，费晴发觉女儿变乖了。
只要回家不用催自己进书房，等到吃饭才出来，吃完饭又会默默地回房间学习。
这样保持下去，她的成绩一定能变得更好。
费晴想着给曾佳佳做点补身体的，出门买了几条鲫鱼熬汤，脸上带着笑，“叛逆期的孩子，不管严点就是不行。”
一碗白花花的鲫鱼汤，喷香扑鼻。
曾佳佳坐在那没动。
费晴也有点拘束，笑得跟出现在餐桌上的男人说：“最近佳佳的表现很好，一回家就自觉会书房学习，佳佳继承了咱们两的优良基因，将来一定能有出息的。”
“嗯。”爸爸威严的扫过曾佳佳，“上次考试考了第几名？”
曾佳佳身体不由紧绷，不自觉的开始扣指甲，低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碗不说话。
爸爸对她沉默的态度很不满，转头指责费晴。
“你是怎么教孩子的？！长辈说话爱答不理，这是什么态度？！”
“佳佳，爸爸跟你说话，还不快回答！你看到了！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我每天好吃的好喝的伺候，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她干，她还是这幅德行！你嫌我没管好，那你倒是管啊！”
“我哪来的时间管，不工作哪来的钱？老提你差点出国留学，既然你这么优秀，怎么连个女儿都教不好？”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没把女儿教好？女儿是我一个人的吗？！”
“不说远的，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天天，跟佳佳一样上初三，人家成绩多好？天天在朋友圈发这个比赛得奖，那个演讲第一，怎么佳佳就做不到？”
“……”
每次爸妈碰到一起就在争吵。
争吵的原因是她。
曾佳佳恍惚的想着，是不是她不存在，爸妈就不会吵了？
4
曾佳佳趁着爸妈睡着离开家。
坐着电梯到了顶楼。
夜里很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曾佳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可是她觉得心跳很吵，要是能让它停下来就好了。
随后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向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