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腊月二十八,我拉着提前几天就装满年货的箱子,早早的出门赶高铁,一出门,太阳还没起床,天才蒙蒙亮,东方的光才刚刚稀释掉夜幕。往常的我,此时还在温暖的被窝中,而今天在匆忙和喜悦中也未感到冷,我即将跨越1千四百多公里,回到阔别一年的家中过年。
先坐地铁,再转汽车,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家了,此时天已经黑了,刚下车,妈妈和弟弟高兴的迎上来,接过箱子,他们俩还和往年一样,提前在路边等我。光秃秃的树梢,道路两旁积着雪,稀疏昏黄的路灯,也被每家每户门前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映照的喜气洋洋。
自从工作以后,每年只有过年回家,每次只能在家休息十天左右,我家有个传统,大年初一到初五不能买东西,所以大多数的店铺在初一到初五都是不开门的,我们得赶在二十九和三十这两天,把还没买的年货买齐。二十九这天,我去超市给爷爷买酒,给爸爸买烟,当是送他们的新年礼物,虽然烟酒对身体不好,但他们就好这口,喝了一辈子酒,抽了一辈子烟,毕竟送礼还得投其所好。
在买酒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围着头巾,白发苍苍,瘦瘦的,微驼着背的老妇人,看到我,热情的满脸笑容的向我走来“回家过年啦!”
“是呀”我认出这是我童年最好的朋友小雪的姥姥,也迎了上去。
“好久没回家了,平时工作挺忙的吧,小雪明天也回来了,到时候我让她去你家找你玩。”
听到小雪要来我家玩,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童年画卷:在教室的讲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白白净净的,穿着粉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小书包,双手放在肩膀上,一边扭动,一边唱着“我要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这个小女孩便是小雪,我记不清是怎么和她认识的,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每天一起玩。我家有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有杏树、樱桃树、榆树和杨树,为我们提供了玩乐的场所,小伙伴们都喜欢来我家玩,尤其是小雪。她走路有掂脚的习惯,每天早上吃过早饭,都一掂一掂的走到我家,乌黑浓密的短发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上下飞舞。我们一起过家家、跳皮筋、踢毽子,到饭点了就直接在我家吃饭,到了晚上,她姥姥来找,她才肯回家。
就这样,我们春天到园子里的泥土中找红娘子,一种红色小虫,在榆树上摘榆钱吃;夏天在草丛里捉蜻蜓,吃挂满树枝的红樱桃;秋天收集好看的落叶;冬天在雪后的园子里堆雪人。每年快过年时正是寒冬,我们拽着大爷爷打扑克,大爷爷也是笑呵呵的陪我俩一打就是一天。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她去父母的城市上学了,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现在她姥姥提起她,儿时的记忆如闪电般苏醒,好像看见我无忧无虑的童年。
“太好了,她现在怎么样”
“她挺好的,毕业后就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事少,离家近。”
“比起我离家这么远又忙忙碌碌的,确实不错。”
简单寒暄过后,各自离去。
第二天下午,我正坐在屋子里看电视,听到外面有人进来,便出门去看,不由得惊喜,出去迎接。
这便是小雪和她姥姥,我一眼就认出是她,又感觉不是我记忆中的小雪了,她养长了头发,微胖,长得越来越像她的姥姥了,比起小时候,好像多了一点疏离感。
我很开心,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说“小雪,你来了。”
我脑海里涌现出红娘子、蜻蜓、樱桃和小青杏,而这些在现在的园子里都没有了,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这些,好像说出来也不再合时宜了。
她站定,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彼此看着对方,陌生又熟悉,满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在两方家人的参与下,聊了些闲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在姥姥的推动下,我们加上了微信。太阳快落山时,她和姥姥就回去了。
又过了八天,新年假期就要结束了,是时候离开了,又是妈妈和弟弟把我送到路边,坐上车,离家人越来越远,身后的大山和伊逊河也渐渐远离我。离开家的这些年,我孤身一人辗转了几个城市,对家乡的很多人很多事的记忆日渐模糊,同时家乡也慢慢的在忘记我。每年我都选择在过年的假期回家,因为有家人陪伴,比起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过年,显得没那么孤独。我坐在车里,看着道路两侧向后流动的光秃秃的树木,我知道我在走我的路,要继续面对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后来,我会默默的关注小雪的朋友圈,却从未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