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与小说家第一卷番外 A Small, Good Things. 1873.

译者前言:本篇是南海遊老师在18年给《佣兵与小说家》写的小番外【小小幸事。 1873.】,看过第一卷之后就可以读这篇了。是篇非常简短又温馨治愈的小番外,通篇都是芭达隆视角,时间线在正篇开始之前,索多和芭达还没相遇的时候。

暂时把本番外收录到了本平台第三卷的合集中。同时也在wb/lofter同步发布了,如有兴趣可以多多支持。日语还在学习中,水平不足,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你终究无法达成之事,会让你更加伟大。

——歌德


【A Small, Good Things. 1873.】


决定搬家的时候,正值冻结的玻璃窗在春阳映照下融化之际。我打算把当前的据点搬迁到东部的尽头,百塔之城伊库苏拉。离开住惯了的皇都,多少会感到几许寂寥,但因为创作多年的系列小说在这个冬天顺利地迎来完结,不知为何,我想要去置身于一个崭新的环境。

所幸,我很快便找到了新住所。伊库苏拉的一对新婚夫妇正要拍卖他们的旧宅。

那是一栋位于伊库苏拉北区边缘的,由砖瓦搭建而成的小小宅邸。宅邸内还带有一个简朴的庭院,里面栽种着漂亮的山毛榉树。虽然古旧,但却没有腐朽的气味,出于感到其中所含历史之比重的兴趣,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栋屋宅。

搬家那天,我在那栋宅邸前第一次见到了那对卖家夫妇。从事贸易工作的丈夫是位三十多岁的精干男性。夫人看上去才二十多岁,是位光彩照人的金发女性。

得知买家是我,两人又惊又喜。特别是那位夫人,她是我作品的忠实读者。

“其实,我和我先生相遇的契机,就是佛勒斯塔老师。”

“因为我吗?”

“是呢。”她向身旁瞥了一眼。或许是感到难为情,丈夫移开了视线。“在书店里,我想取下老师的书的时候,我先生也想去拿同样的书。于是,我们的手就在书架前相触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她很愉快似地讲述了那样一个故事。真是个有些过火的故事,连倾听的我都忍不住双颊绯红。虽说这是一次浪漫的邂逅,但如果我真的遇上这种场面,恐怕会害羞地照着对方的手抽上一巴掌吧。

本来我觉得就这样听他们二人秀恩爱也不坏,可旁边的丈夫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表情,于是我便决定换个话题。

“您二位要搬到哪里去呢?”

夫人回答了我的这个疑问。

“要去伊库苏拉的东区。虽然没有这栋房子大,但却是个能看到大海的好地方哦。下次请务必来看看。”

“这座宅邸是我的祖先在皇国时代建造的。”

这时,丈夫开口了。他一边交互仰望着曾经的住所以及旁边的山毛榉树,一边解释道。

“这是棵很大的树吧。据说,它在宅邸建成之前就存在于此了。正因如此,附近的邻居们都称呼它为山毛榉宅邸。”

“真是棵好看的树。不过,真的要转手给我吗?这么一栋有情趣,又非常气派的宅邸……”

对于我的问题,他温和地微笑着回答。

“整个家族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像这么庞大的宅邸,老实说,我也负担不起。更重要的是,为了开启新生活,我认为需要一个崭新的环境。”

原来如此,关于这点我也同意。

在那之后,我向丈夫询问了几处紧闭门锁的地方,以及日后可能需要翻修的地方,并在最后取过了宅邸的钥匙。临别时,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那个,佛勒斯塔老师。如果有只黑色的公猫回到家里来,能不能烦请您通知我们一声?”

“猫?”

“对。是我们家养的猫,名叫杰弗里。总之,它是只到处流浪的猫,虽然以前也有拜托过佣兵公会的人去找过它……可这次也已经有四天左右没回过家了。”

我皱起了眉头。佣兵公会?为什么佣兵会跑去找猫?

或许是从表情中看出了我的疑问,她苦笑着补充道。

“啊,这座城市的佣兵呢,只要去拜托他们的话,大部分事他们都会帮忙做的。特别也有些人好像很擅长寻找走失的猫狗呢。”

“找猫的佣兵,是吗。”

我想象着粗俗的男人在街上奔走着拼命寻找猫咪的情景,内心暗自发出嘲笑,真是一幅愚蠢的画面。

“那这次也要去委托那个佣兵?”

“不,不凑巧的是他正好去城外出差了……”

“我明白了。”我将手放在胸口。“等猫一回来,我就立刻联络您。”




猫咪归家之时,是在我住进宅邸的第三天。那天清晨,我正在书房内浏览刚刚送来的早报。

那是一篇关于从艾达纳科而来的流亡者的报道。我在其中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行,便入迷地阅读起来。所以突然间,脚下突然传来的温暖触感,让我不由得叫了出声。

“呀。”

低头一看,有只黑猫正在用脑袋蹭我的腿。那是一只有着蓝灰色双眼的猫咪,除此之外,从脑袋到尾巴尖都是乌黑一片。我把他抱起来,小猫就咕噜咕噜地用喉咙发出声响,并没有非常反感的样子。这是一只与人相当亲近的猫咪。

“……早上好,杰弗。我一直在等你哦。”

我对他说话,他很规矩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复。不一会儿,他一副不安的模样环视起四周来,我把小猫搁在地板上,他便频频叫着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我以为他肚子饿了,便从厨房里把昨天剩下的鸡肉(所幸,是没有淋上番茄酱的部分)放在盘子里端了出来,可他看也没看一眼。有段捆行李用的纸绳,我试着在眼前晃了晃,但他还是兴致索然。我便放弃了,在藤椅上落座,猫咪便爬到了我的膝盖之上缩成了一团。真是个反复无常的小家伙。

用左手抚摸着他的背,我的嘴角突然放松下来。

之所以会感到不安,是因为找不到原来的主人了吧。或许是因为感到寂寞,才会向我靠近。

“——这里已经是老地方了哦。你亲近的人正在新的地方呢。”

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可是那只小猫却不以为然,不一会儿就发出了静静的鼾声。或许是七天的流浪生活让他疲惫不堪吧。哎呀哎呀,就这样站起来的话会让他反感的。

春日的朝阳从书房的窗户射入,从窗边的书桌射到我的膝盖,形成了一个和暖的向阳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抚摸着猫咪,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相当遥远的地方。毫无疑问,这片阳光在渺远的过去曾照亮过另一个地方。

打字机在窗边的书桌上沐浴着阳光。寄宿学舍的四人房间之中回响着声音。还有,面向那处的少女的背影——。

几乎要被乡愁桎梏,我摇了摇头。从手心传来的猫咪的心跳声,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说起来,那也是我自己的心跳之声。我正毫无疑问地活着,毋庸置疑地存活于一个崭新的环境之中。

深深吸入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早晨清新的空气,令我神采焕发。

等这孩子睡醒了,就去给那对夫妇发电报吧。等完事之后,就再去调查一下刚才报纸上提到的难民。啊,维莉缇丝好像在这边,或许能和她商量一下。

想着这些事,我抬起头,遥望窗外初春那天清气朗的碧蓝苍穹。

——从这里开始,就是崭新的故事了。

膝盖上那纤细微弱的生命的温暖,似乎在告诉我这一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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