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同学群里在发:十八年前的今天也是我们踏上考场的那一刻。大家纷纷感慨,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我们已经毕业十八年了!有老同学说人到中年,还有同学说年过半百了,更有甚者——半截身体入黄土了!我笑着说,我们十八年前是十八岁,现如今岂是不是双倍的青春了?
二零零八年,那一年除了有奥运会,还有我人生中的高考。玉兰花刚刚在枝头绽放,远远望去像树上长出的小月亮。南方的梅雨季漫长又让人无奈,湿答答的水滴凝结成化不开的一抹仇怨。年轻的同学枕着凉风,做最美的一个梦。这个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可似乎又拥有了全世界。我们热情澎湃的站在船头,看着那股叫做命运的大风吹起风帆,一艘艘小船慢慢地驶向远方——尽管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
拜我母亲所赐,她答应我考上大学给我买一张机票到重庆外婆家去玩。所以二零零八年的记忆中又多了一个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坐飞机。去外婆家倒不是第一次,两三岁的时候便跟着母亲坐着绿皮火车回过一次。四十几个小时硬座,小孩子是真正能吃苦的一个群体。
没过多久,录取通知书下来。当天,母亲便定好了飞往重庆的机票。第一次登机时的紧张,飞机起飞上耳朵的不适,还有外婆家那崎岖的山路,疯狂的摩托车都被打包在一起,深深地烙印在零八年的夏天。
外婆家真的是山沟沟里。要不是我阿姨跟我一起,再三确认这就是外婆的家,我怀疑我被人贩子拐卖。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车,摩托师傅带着我再加一个行李箱,疯狂地飞驰在半米的山路上。灰尘扬起,我的心也在嗓子眼上。当车停在山脚下的时候我以为到了;车继续往里开,翻过几个山头我以为到了;车不知道开了多久,我快要被颠吐时,还没有到。终于到了一个山口那,外婆和舅妈已经在路边等我,我才确定终于到了。外婆笑盈盈地跟我说,就到家了。结果还要往山里走一圈,山中央的低处才是家。
外婆家是真的世外桃源。没有人来带你,谁会想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还住着一户人家。周围是山,山上又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竹子。山后头的山泉水用劈开的竹子汇到外婆家的水池中,池子似乎永远填不满,也用不完。这里的每一样事物都那么新鲜有趣,跟南京的乡下完全不一样。
晚饭过后,大家一起屋前的空地聊天。夏天真是一个美好的季节!当天色暗下来,凉爽的晚风吹拂着裙角,南瓜花的香味夹杂着湿润的泥土,若隐若现的擦过你的鼻尖。一天的疲惫下来,我提出要洗澡。舅舅招呼了一声:“小妹要洗澡了,我们都进屋去!”随即外婆就把烧好的水提到空地的洗衣台上。
“在这?”
“没事,我们进去了,这个山里没有人!”说完,六七个人呼啦一声全消失不见了,我回头看就只见门隙中透出的的暗黄色钨丝灯光。他们把这块空地交给了我——他们还让我在这块空地上洗澡!我环顾了一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晚的月亮倒是特别亮。偶尔抬头看到闪起的一点点光,我都如同惊弓之鸟,恐慌不已。我真的不适应在这么空旷的地方,这么狂野的方式来洗澡。
第二天便跟舅妈反映,请给我找一个有房间的地方洗澡。舅妈很爽快的答应了,确保晚上一定把我安排在一个没有那么空旷的地方。到了晚上,舅妈把我引到猪槽旁边,兴奋地说:“小妹,这个地方怎么样?别怕,这几个小猪仔不会看你的。老母猪我都把它放到另外一个地方了,你别怕!”那几个小猪仔是刚刚生下来没多久,外婆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的猪二代,别提有多兴奋,对猪仔照顾尤其尽心。
我不怕?我真的要怕死了!我还没开始洗澡,这几个小猪仔就那么死死盯着我,哼唧唧地往前拱着,滴溜溜圆的眼睛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好怕它们冲破那个不太紧的栅栏来咬我,到时候我到底要不要喊人来救我?有一瞬间,大脑都处于真空状态。谢天谢地,我平平安安洗完澡,走出猪栅栏,人生都仿佛得到了升华。看来说川渝人松弛,一点都不假。
这两段洗澡的经历便如同刻刀,一下子将零八年的记忆变得深刻且难忘。以至于到了后来便开始怀念这一段时光。
有一年去西藏旅游,偶遇一个野温泉。一群藏族的人在里面泡澡。其中还有几岁的孩子。我站在旁边羡慕极了,可是却变得胆怯起来。在这自由的天地里,连泡澡都充满了诗意。而我过了脸红的年纪,又没有到脸皮厚的年纪。
遗憾!好多次的盛夏,我还在想外婆家那个露天澡堂还有那几只哼唧唧的小猪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