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芜中寻找生命的秩序:读《我与地坛》

合上《我与地坛》,我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异的宁静。史铁生在那座荒芜但并不衰败的古园中,用轮椅碾出的每一道车辙,都像是刻在大地上的思考轨迹。他并非从一开始就与命运和解,而是在日复一日的“走”与“想”中,逐渐在混沌的生命里建立起某种秩序。

地坛对于史铁生而言,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个精神容器。它接纳了他的愤怒、迷茫与绝望,却又以四时不变的节奏默默展示着生命的本真模样——老柏树愈见苍幽,野草荒藤自在生长,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升起又落下。在这种近乎残酷的恒定面前,个人的苦难被置于一个更宏大的坐标系中,痛苦依然真实,却不再具有吞噬一切的能量。

史铁生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没有将地坛变成自我怜悯的避风港,而是将其转化为思想的熔炉。他在那里完成了对苦难的“祛魅”——残疾不是上天的惩罚,也不是什么值得赞美的品质,它只是一个事实,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这种祛魅过程充满了血腥气,他直言曾一连几小时思考死亡的事,这种坦诚让他的最终选择——活下去,并尝试理解生命——显得尤为珍贵。

在信息爆炸、价值多元的今天,我们每个人都像是推着轮椅在精神荒原上寻找路径的行者。我们或许没有遭遇史铁生那样的身体灾难,但精神的迷茫、意义的失落、选择的困惑,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残疾”?我们急切地寻找答案,却忘记了像史铁生那样,先学会与问题共处。

《我与地坛》教会我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如何与问题共存;不是如何消除痛苦,而是如何将痛苦编织进生命的纹理;不是如何逃避迷茫,而是如何在迷茫中保持思考的尊严。史铁生最终在地坛找到了他的救赎——不是通过神启或顿悟,而是通过日复一日的观察、思考和书写,在破碎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完整。

地坛依旧在那里,荒芜但并不衰败。而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找到自己的“地坛”——那个能够容纳我们所有困惑与挣扎,同时又默默展示生命本然秩序的精神空间。在那里,我们可以学着像史铁生那样,诚实面对生命的局限,然后在局限中,活出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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