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喧嚣还裹着露水的潮气,我正蹲在菜摊前挑拣着带着泥星的胡萝卜,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儿子的号码,这时候打来,心不由得悬了半分。
“妈,我被录取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我手里的胡萝卜“啪嗒”掉在塑料袋里,周围讨价还价的声浪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民办……本科。”儿子报出学校名字时,尾音悄悄低了半度。我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菜市场的喧嚣又涌了回来,混杂着心里的五味杂陈。喜是真的,像久旱逢了甘霖——那个挑灯夜读的孩子,终究没让自己的努力白费。可忧也如影随形,民办学校的学费像座沉甸甸的山,四年下来,二三十万的数字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家的路上,菜篮子格外沉。招生办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读的话,就只能滑到专科了。”我仿佛能看见儿子听到这话时,垂下的眼睑和攥紧的拳头。他从小就好强,高三那年瘦了十几斤,书桌上的台灯总亮到后半夜。若是去了专科,那双眼里的光,怕是要暗下去大半。
晚饭时,儿子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反复摩挲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妈,要不……”他刚开口,就被我打断了。“去读。”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声音尽量平稳,“王牌专业,说明咱孩子有本事,配得上最好的。”
儿子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又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他低下头扒拉着米饭,肩膀微微耸动。我别过脸,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悄悄盘算起往后的日子——或许周末可以多兼一份工,换季的衣服能省则省,菜摊尾的打折菜也挺好……
夜色渐深,儿子房间的灯又亮了起来。我知道他在查那个王牌专业的课程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极了希望在土壤里扎根的声音。或许日子会紧巴些,但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二三十万的重量里,藏着的不只是学费,还有一个少年不肯屈就的倔强,和一个母亲咬着牙也要托举的明天。
菜市场的烟火气里,藏着千家万户的生计与期盼。那天掉在塑料袋里的胡萝卜,后来被炖成了软糯的汤。就像生活里的难题,看着棘手,慢慢熬,总会熬出些甜来的。